灵山青年的入局与破局 || 调研在路上

“90后”灵山青年陈璜站在自家荔枝果园边，正专注地操作着手持控制器，一架无人机在低沉的嗡鸣声中腾空而起，按照预设航线，向连绵的果林均匀喷洒药剂。

30公里外，刘霞冰的手机支架前灯光亮起，她的手指快速翻飞，一根根普通的竹篾正在直播间数百名观众的注视下，逐渐变成一件精巧的竹编猫窝。

他们的家乡灵山县，位于广西钦州市中部，连续三年被选为中国西部百强县。近年来，这座钦州市第一人口大县多了一个新身份——国家返乡创业试点县。一批年轻人接连从城市归来，将习得的无人机技术、电商运营和管理思维，带回这片熟悉的土地。

现在，像陈璜与刘霞冰这样从城市返乡创业的年轻人越来越多，正成为灵山乡村振兴图景中跃动的新力量。

有想法的年轻人返乡创业

“六峰山”山顶俯瞰灵山县（周子奇 摄）

刘霞冰的返乡源于一份对非遗竹编难以割舍的情怀。她的童年记忆里满是竹子劈开的清香、祖父母编织斗笠的身影、用竹编工钱换来的零食，“竹编不仅是谋生手段，更像一条无形的纽带，把家里几代人都串在了一起。”

2016年春节，父亲在电话里叹息：“夕阳产业，这行已经没有希望了！”家里经营了三十多年的竹编厂因订单稀少，即将关闭。

“如果这样，这门手艺真就断了，太可惜了。”刘霞冰随即辞去广州的工作回到灵山，从父亲手中接过篾刀。“我返乡的初心，就是传承竹编技艺。”刘霞冰在微信朋友圈写道。

“我还是比较向往乡野，想过‘农夫山泉有点甜’的日子。”1990年出生的刘闪亮，上大学时就对农业颇有兴趣，觉得农业的发展有前途。本想一毕业就返乡种地，但由于缺乏启动资金，他把想法暂时搁置。

从广西大学农学院毕业后，刘闪亮先在农资行业打拼了两年。经验和资金已到位，他便立刻返回灵山，承包下一整片山头，种下荔枝、龙眼等果树，“我一直想着回来，提前一年就开始育苗了。”

而随着乡村振兴战略的全面实施，灵山也吸引着更年轻一代返乡。2020年夏天，陈府昌放弃了免试升本的机会，选择回到家乡创业。他的理由直接而坦率：“我觉得这是个机遇，回去试一试，万一呢。”

近年来，灵山县政府开展了一系列加大支持返乡创业青年的措施，打造“青年荔站”服务青年人才，建立青年人才信息库，出台“荔乡人才绿卡”，举办青年创业创新沙龙、电商人才沙龙、农副产品线上销售培训、大学生返乡创业交流座谈等系列活动。

当新技能撞上“老传统”

刘霞冰工作室内的竹编作品陈列一角（周子奇 摄）

然而，对陈璜而言，返乡后的头三年充满挣扎，他形容自己像“困在笼子里的鸟”，总想着逃离。家里的荔枝销售基本没有标准和流程，他看不惯家里沿用多年的老办法——Excel表格与手写物流单，“管理不到200亩的果园都让人手忙脚乱的！”

陈璜想起大学学过的数字化管理系统，如果接入自家果园，可以让订单自动录入、智能匹配物流，大幅提升效率。2019年，陈璜开始了这场数字化改革。然而，系统上线后，陈璜却挨骂了。

父母看不懂儿子在做什么，但接入系统之后，他们开始能够看到自己犯的错比如多发了几箱货。“他们以为是我的系统出错了。”陈璜解释，“错误其实一直存在，只是以前看不见，现在被看到了而已。”

更难的是改变种植端的习惯，传统的管理方法很难做到标准化。“太阳晒，工人不想走远，就少打点；药倒多了，就多打点。”陈璜无法接受。

“打药本身，有人手势好，有人手势差。怎么让他们学？他们做惯了，不愿再提升。”陈璜感慨，改变那些固守多年的习惯，远比接入一个系统要艰难得多。

与此同时，刘霞冰返乡后也很彷徨。她面对的不仅有竹编产品的市场问题，还有传统非遗如何在当代找到生存空间的迷茫。

首先是在销售端遇阻。刘霞冰开了网店，最初卖掉100个花篮的订单，曾让她欣喜，但果篮、菜篮等传统竹编产品，在网上零售市场始终反响平平，且利润微薄，根本撑不起一个产业。

2018年，刘霞冰咬咬牙请了专业的运营团队，试图通过推广打造爆款。结果钱投进去了，短暂的流量高峰过后，店铺又回到了原点，还因此背上了债务。她感受到深深的无力感。

更深的困境，在于技艺传承本身。平南镇的竹编队伍，已从刘霞冰儿时近千人的规模，锐减为寥寥数十人，且几乎都是中老年人。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没有人愿学这“费眼费手费力”的老行当。老手艺人们或因看不到前景，或因固守经验，传授技艺的意愿也不高。

转型创新与抱团取暖

陈府昌（中间）与团队成员合影（劳开航 摄）

困境之中，破局的尝试悄然萌发。最先看见转机的，是在果园里苦熬了三年的陈璜。2021年，一台大疆农业无人机作业的视频，让他几乎瞬间认定，这就是农业的未来。

2022年8月，陈璜成立“千年飞防”团队，不仅用无人机管理自家果园，还为周边农户提供高效、精准的植保服务。2025年11月，他开发的“桂鸟先飞”小程序，借鉴共享模式连接飞手与农户，这一创新项目后来斩获省级智慧农业奖项。

陈璜认为：“新农人的价值，正是用崭新的方法，为传统耕作的老农们带来技术上的改变。”

刘霞冰的破局，则来自一次网友的“无心插柳”。2021年的一天，直播间里涌入大量观众，纷纷建议她把竹编果篮改成猫窝。她敏锐地抓住了这个需求信号，与父亲连夜设计出第一款竹编猫窝。样品在直播间亮相后，短短数小时便收到近200个订单。

“传统技艺也必须与时俱进。不是自己会做什么就生产什么，而是消费者需要什么才生产什么。”这只偶然诞生的“猫窝”，为刘霞冰打开了思路。她迅速转向宠物用品赛道，开发出猫包、宠物窝等一系列新品。

与此同时，刘霞冰以自家工坊为核心，采用“公司+基地+农户”的模式带动周边农户灵活就业，还把非遗竹编带进校园与社区，开展公益性手工实践教学，培养传承新人。

当陈璜和刘霞冰在各自领域突破时，陈府昌则在思考如何将散落的个体凝聚成一股力量。2020年返乡后，他发现灵山缺乏一个连接返乡青年的组织，“组织能实现资源对接与整合，是一种互惠共赢的模式！”

借鉴大学社团经验，陈府昌发起筹备“灵山县青年大学生就业创业促进会”。然而过程并不顺利，协会命名几经周折，注册资金也需要核心成员自筹。但他坚持“亮明身份”——这是一群有知识、刚毕业的年轻人在做事。

2023年，协会正式成立，目前已吸纳200多名成员，成为返乡青年交流信息、对接资源、抱团取暖的重要平台。

来源/ 中国县域经济报（本报记者 朱柳蓉 通讯员 周子奇）

审核/ 杨 玉

编辑/ 丛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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