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摔断腿我送20万她转手给小姑,我没吭声,出院那天医生拦住我
发布时间:2026-02-26 19:41 浏览量:1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婆婆摔断腿我送20万她转手给小姑,我没吭声,出院那天医生拦住我
一
婆婆从楼梯上滚下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里剁排骨。
电话是小姑子打来的,声音尖得能把房顶掀了:“嫂子!妈摔了!在市三院,你快来!”
我关掉水龙头,手上的血水还没来得及擦,抓起包就往外跑。下楼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差点自己也滚下去。
赶到医院的时候,婆婆已经进了手术室。小姑子林霞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脸上的妆花了一半,也不知道是哭的还是急的。
“怎么回事?”我问。
“妈自己不小心,从二楼楼梯上滚下来了。”林霞拿纸巾擤了擤鼻子,“医生说小腿骨折,得做手术,打钢钉。”
我在她旁边坐下来,盯着手术室上面那盏红灯。
“钱带够了吗?”我问。
林霞愣了一下,低下头:“我……我手头紧,先交了两万押金,后面还差……”
我没等她说完,掏出手机给老公林建国打电话。
“建国,你妈摔了,在市三院,赶紧过来。钱的事你别管,我来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翻了翻手机银行。活期里有八万,定期还有十二万,明天到期。那是攒了三年准备给儿子明年上大学用的。
我全转了出来。
婆婆的手术做了四个小时。出来的时候人还没醒,脸白得像纸。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是年纪大了,恢复起来慢,得住一个月的院。
我交了十五万押金,剩下五万存进婆婆的住院账户当备用金。
林霞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晚上回家,建国红着眼眶跟我说:“媳妇,这钱算我借你的,以后慢慢还。”
我说:“还什么还,那是你妈。”
二
婆婆醒来第一件事,是找林霞。
“霞呢?霞去哪儿了?”
我凑到床边:“妈,霞霞回家休息了,她守了一天一夜,累坏了。您感觉怎么样?”
婆婆没看我,眼睛往门口瞟:“让她来,我有话跟她说。”
我给她倒了杯水,她不喝。削了苹果,她不吃。
林霞来了之后,婆婆的脸色才好一点,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我在旁边站着,像个外人。
“妈,您好好养着,别操心。”林霞说。
婆婆点点头,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住院这一个月,我每天两头跑。早上送儿子上学,然后去医院,陪到下午三四点,回去做饭,再送到医院,陪到晚上八九点回家。建国下班也来,但是他工作忙,来一会儿就得走。
林霞隔三差五来一趟,每次待个把小时,走的时候婆婆都要塞点东西给她。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牛奶,有一次我亲眼看见婆婆把别人送的三百块钱红包塞到林霞兜里。
我没吭声。
那天护士进来换药,正好看见这一幕。出去的时候,护士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话。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儿媳妇天天伺候,闺女来了就走,老太太还偏心眼儿。这不是傻吗?
可我不在乎。
婆婆是建国的妈,是我儿子的奶奶。当年我嫁过来的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婆婆没嫌弃我,给我腾了间房,帮我们带孩子。这份情,我记得。
钱嘛,没了再挣。人心寒了,就捂不回来了。
三
住院第二十三天,我去银行取钱交后续费用,发现卡里的余额不对。
少了十万。
我以为是银行扣错了,让柜员帮我查流水。流水单打出来,我愣在那里。
五天前,我的卡在柜台上转了十万块出去,收款人:林霞。
我没授权过这笔转账。
我翻手机,翻微信,翻短信,终于找到了那条银行验证码的短信。时间是五天前的下午三点二十三分。
那天下午,我让婆婆帮我拿一下手机,她去上厕所。
就那几分钟。
我捏着那张流水单,在银行大厅里站了很久。保安过来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我说不用。
开车回医院的路上,我想了很多。
十万块,够林霞还半年房贷的。她老公前年做生意赔了钱,两口子天天吵架,婆婆一直念叨着要帮衬她。
可那是我的钱,我给婆婆看病用的。
到了医院,婆婆正在喝林霞带来的鸡汤。看见我进来,婆婆把碗放下,抹了抹嘴:“来了?”
“嗯。”我把包放下,像往常一样开始收拾病房。
林霞坐在床边玩手机,看见我进来,抬头冲我笑了笑:“嫂子来了。”
我也笑了笑:“嗯,来了。”
婆婆拉着林霞的手说:“霞啊,你回去吧,家里还有孩子呢。这边有你嫂子呢。”
林霞站起来,理了理衣服:“那行,妈您好好养着,我明天再来。”
我把她送到门口,什么都没说。
回到病房,婆婆已经躺下了,背对着我。
我坐在陪护椅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不是心疼那十万块钱。是心疼这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了,我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熬成了半老徐娘。婆婆有什么事,第一个想到我。可有什么好处,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林霞。
我给婆婆倒水,她嫌凉。我给婆婆盛饭,她嫌硬。林霞来了,端杯凉水她都喝得眉开眼笑。
我都忍了。
可这次不一样。那是救命钱。
我又想起当年生孩子那会儿,大出血,需要输血。我是O型血,医院血库告急,建国急得团团转。婆婆撸起袖子:“抽我的,我跟我儿媳妇一个血型。”
后来才知道,她是A型,根本对不上。
可那时候,她那个动作,那句话,让我记了二十三年。
算了。
我把那口气咽下去了。
四
出院那天,是个周五。
天气很好,太阳明晃晃的。我给婆婆收拾好东西,建国去办出院手续,我去找医生拿最后的诊断证明和注意事项。
婆婆的主治医生姓周,四十多岁,说话慢条斯理的。
“林霞的家属?”他翻着我的病历。
“我是她儿媳妇。”
周医生点点头,把一沓单子推到我面前:“这是出院小结,这是后续康复的注意事项,定期复查的时间都写在上面了。”
我接过单子,道了谢,正准备走。
“等等。”周医生叫住我。
我回过头。
周医生犹豫了一下,说:“有件事,我考虑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你婆婆住院期间,有个情况我们一直没跟家属说。”周医生看着我,表情很认真,“她的血液检查报告,我们做了两次,结果是一致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问题?”
“别紧张,不是什么急病。”周医生顿了顿,“你婆婆的血型是AB型,RH阴性。这是很罕见的血型,十万个人里才有一个。”
我愣住了。
“这个血型本身没问题,但是在需要输血的时候会比较麻烦,因为匹配的血源很少。”周医生说,“我之所以告诉你,是因为这个血型有遗传性。如果你们家里有人需要输血,最好提前做个检查。”
我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
AB型,RH阴性。
建国的血型我见过,体检报告上写着,B型,RH阳性。
林霞生孩子那年大出血,我陪她去输血,她的血型是A型,RH阳性。
可是……
“医生,您确定吗?”
周医生点点头:“确定,我们做了两次。这种稀有血型,我们很谨慎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生办公室的。
走廊里人来人往,推轮椅的,拿药单的,哭的,笑的。我站在那里,像一根木头。
建国是B型,林霞是A型,婆婆是AB型。
学过初中生物的人都知道,AB型的父母,不可能生出A型的孩子,也不可能生出B型的孩子。
AB型父母只能生出A型、B型或者AB型的孩子,但有一个前提——父母双方必须一个是A型一个是B型,或者一个是AB型一个是O型。
可建国和林霞的爸爸,我那个去世十五年的公公,据说是O型血。
O型血的爸爸,AB型的妈妈,生出来的孩子,只可能是A型或者B型。
但建国是B型,林霞是A型——这倒是对得上。
可是,为什么我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不对,哪里不对?
我站在走廊里,拼命回忆初中生物课的知识。
AB型血的妈妈,O型血的爸爸,孩子只可能是A型或者B型,不可能是AB型。
对,没错。
所以婆婆是AB型这件事,本身不奇怪。奇怪的是——
我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公公的坟要迁。婆婆翻出公公的遗物,有一张老旧的献血证。我当时瞥了一眼,上面写着:血型,AB型。
公公是AB型。
AB型的爸爸,AB型的妈妈,孩子有可能是A型、B型或者AB型,但概率上是A型25%,B型25%,AB型50%。
可建国和林霞,一个B型,一个A型。
他们两个人,没有一个遗传到父母都有的AB型。
这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从概率上说,确实存在这种可能性。两个孩子都恰好躲过了那50%的AB型概率,分别成了A型和B型。
可为什么我的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我扶着墙,慢慢走到椅子上坐下。
建国办完手续过来找我,看见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我抬头看着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五
回到家,婆婆躺在床上休息,建国去厨房做饭,我坐在客厅里,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林霞来了,提着水果,进门就喊:“妈!我来看您了!”
婆婆在床上应声,声音都甜了几分。
我站起来,看着林霞换鞋,看着她走进卧室,看着她扑到床边撒娇。
二十三年来第一次,我用另一种眼光看这个小姑子。
她长得不像婆婆。婆婆是圆脸,她是长脸。婆婆眼睛小,她眼睛大。婆婆皮肤黑,她皮肤白。
以前觉得她是随了公公。可现在想起来,公公那张脸,也是圆的。
我把手机拿出来,翻开相册,找到一张全家福。那是十年前过年拍的,公公还在,一家五口人。
我看着公公的脸,看着婆婆的脸,看着建国,看着林霞,看着我自己。
两个孩子里,建国眉眼像婆婆,鼻子像公公。林霞呢?眉眼像谁?鼻子像谁?
像……谁都不像。
我摇摇头,把手机放下。我这是怎么了?就凭一个血型,就怀疑小姑子不是亲生的?
可那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装作无意地问起:“妈,爸以前是不是献过血?我好像在遗物里看见过一张献血证。”
婆婆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什么献血证?”
“就是一张红色的,上面有爸的照片。”我说。
婆婆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有吗?我没注意。”
“有。”建国接话,“我记得,爸那张献血证我还见过,上面写着血型是AB型。”
婆婆的筷子抖了一下,一粒米掉在桌上。
“是吗?我不记得了。”她说,声音有点紧。
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六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个侦探一样,开始暗中查访。
我先去医院查了婆婆的血型记录,确认了,确实是AB型RH阴性。
然后又想办法查到了公公当年的献血记录,血型那一栏写着:AB型,RH阳性。
RH阴性血和RH阳性血的人生孩子,孩子只能是RH阳性,因为阴性是隐性基因,必须有父母双方都携带才能遗传。
婆婆是阴性,公公是阳性,他们的孩子,只可能是阳性。
可建国是阳性,林霞也是阳性。这一点对得上。
但血型呢?AB型的夫妻,生出A型和B型孩子的概率是50%,生出AB型的概率也是50%。可他们偏偏是两个孩子都避开了那50%的AB型。
从概率上说,这种可能性是25%。四分之一的可能性,也不是完全没有。
可我心里就是有个疙瘩。
那天我去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办事,正好碰见一个老邻居,姓张,跟婆婆家做了三十年的邻居。看见我,她热情地打招呼:“哎呀,是建国家的媳妇啊!你婆婆腿好了吗?”
“好了好了,谢谢张姨关心。”我笑着应酬。
张姨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婆婆这次住院,林霞那孩子没少出力吧?她从小就孝顺,你婆婆没白疼她。”
我心里一动,装作闲聊的样子说:“是啊,林霞从小就招我妈疼。张姨,您还记得林霞小时候什么样吗?”
张姨愣了一下:“什么样?就那样啊,长得水灵,嘴又甜,谁见了都喜欢。”
“她小时候长得像谁?像我妈还是像我爸?”
张姨的表情变了变,眼神闪了一下:“这个……这个我记不清了,都好多年了。”
她的反应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又聊了几句,我告辞出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张姨还站在那里,看着我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七
我决定找林霞谈谈。
那天下午,我去她家。她正好在家,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开门的时候一脸惊讶:“嫂子?你怎么来了?”
“找你聊聊。”
我进去坐下,她给我倒了杯水,在我对面坐下。
“嫂子,有事?”
我看着她的眼睛,直接说:“林霞,你知道妈这次住院,我给了多少钱吗?”
她愣了一下,脸色有点不自然:“知道啊,妈跟我说了,二十万。”
“那你知道这二十万是我攒了三年给儿子上大学用的吗?”
她低下头,没说话。
“妈拿了这钱,转手就给了你十万。”我说,“我不怪妈,也不怪你。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林霞抬起头,眼神里有点警惕:“什么问题?”
“你是妈的亲生女儿吗?”
林霞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什么意思?”
我把手机拿出来,翻出那张献血证的照片,翻出血型检验报告的照片,放在她面前。
“爸是AB型阳性,妈是AB型阴性。你是A型阳性。从遗传学上讲,这是可能的。但是……”我看着她,“你有没有觉得,自己长得不太像爸妈?”
林霞的手在抖。
“你小时候有没有听人说过什么闲话?有没有人暗示过什么?”
林霞站起来,声音发颤:“你别瞎说!我就是我妈亲生的!我从小到大都在这家里长大的,怎么不是亲生的?”
“我没说你不是。”我平静地说,“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林霞咬着嘴唇,眼眶红了。
“嫂子,你……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把手机收起来,叹了口气:“林霞,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就是想知道,我这些年付出的一切,到底值不值。”
林霞站在那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过了很久,她坐回沙发上,声音很轻:
“我八岁那年,有人告诉我的。”
我愣住了。
“一个邻居,喝醉了酒,跟我说漏了嘴。”林霞抹着眼泪,“她说我不是我妈生的,是抱养的。我不信,回家问我妈,我妈抱着我哭了一晚上。”
“后来呢?”
“后来我妈跟我说,我是她妹妹的女儿。我亲妈生我的时候大出血死了,我亲爸不要我,是她把我抱回来养的。”林霞抬起头,“她说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爸。她说这辈子就当我亲生的,让我就当她是亲妈。”
我沉默了。
“嫂子,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连建国哥都不知道。”林霞哭着说,“我妈对我好,比亲生的还好。我从小就知道我不是亲生的,可我没觉得比建国哥差什么。我妈给我的爱,一点都不少。”
“那十万块钱……”
“是我妈非要给我的。”林霞擦着眼泪,“她说我这些年不容易,让我拿着还房贷。我说不要,她生气,说我不拿就是不认她这个妈。”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嫂子,那十万块钱,我还你。”林霞说,“我砸锅卖铁也还你。你别怪我妈,她就是心疼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摇摇头:“不用还了。”
林霞愣住了。
“那钱,就当是给妈的。”我站起来,“她养了你这么多年,不容易。你好好孝顺她,比什么都强。”
林霞站起来,拉住我的手:“嫂子,对不起……”
我拍拍她的手,什么也没说。
八
回到家,婆婆正躺在床上看电视。看见我进来,她关了电视,看着我。
“去哪儿了?”
“去林霞家了。”
婆婆的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我在床边坐下,看着她的脸。六十八岁的人了,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子刻的。这二十三年,她对我算不上好,但也没多坏。就是偏心眼儿,就是什么事都向着闺女。
可那闺女,不是她亲生的。
“妈。”我开口。
“嗯?”
“林霞都告诉我了。”
婆婆的身体僵住了。
“她不是您亲生的,是您妹妹的女儿。”
婆婆的眼睛慢慢红了。
“您瞒了这么多年,不容易。”
婆婆的眼泪流下来,她用手背擦着,擦着擦着,就捂着脸哭起来。
我坐在旁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哭。
哭了很久,婆婆放下手,声音沙哑:
“我对不起你。”
我愣了一下。
“这些年,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婆婆看着我说,“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霞那孩子命苦,从小没爹没妈,我想多疼她一点,让她觉得跟别人家的孩子一样。每次我对她好,我心里就想着,要是她亲妈还在,该多好。”
我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二十万,我知道是你给建国他爸看病攒的钱。”婆婆说,“可霞那边实在是难,房贷还不上,两口子天天吵架,我怕她想不开……”
“所以您就动了我的钱。”
婆婆低下头:“我知道我不该动。可那时候我想着,你是自家人,霞就我一个人疼。我想着,等我好了,以后省着点花,慢慢攒着还你。”
我看着她的白发,看着她脸上的皱纹,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来的愧疚和哀求。
“妈。”我喊她。
她抬起头。
“那十万块钱,我跟林霞说了,不用还了。”
婆婆愣住了。
“您养她这么多年,比亲妈还亲。这份情,多少钱都买不来。”
婆婆的眼泪又涌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站起来,给她倒了杯水,递到她手里。
“妈,您好好养着。家里的事,有我呢。”
婆婆握着那杯水,手在发抖。
“还有件事。”我看着她,“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别偷偷摸摸的。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商量着来?”
婆婆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我转身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九
建国在厨房里做饭,看见我进来,问:“跟妈聊什么呢?”
“没什么。”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锅铲,“我来吧。”
他站在旁边,看着我炒菜。
“媳妇。”他喊我。
“嗯?”
“谢谢你。”
我回头看他一眼:“谢什么?”
他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谢谢你对我妈这么好。”
我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
“我妈那个人,嘴上不饶人,心里其实知道谁好。”他说,“这些年你受委屈了,我都知道。”
我低着头,看着锅里的菜,没说话。
“以后我多帮着你,不让你一个人扛。”他说,“我妈那边,我来说她。你该硬气的时候硬气点,别什么都忍着。”
我把火关了,转过身看着他。
“建国。”
“嗯?”
“你妹妹的事,你知道吗?”
他愣了一下:“什么事?”
我看着他茫然的眼神,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
“没什么。”我摇摇头,“炒菜吧,儿子快放学了。”
晚上躺在床上,我睡不着。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白线。
我想起这二十三年,想起婆婆的偏心,想起小姑子的笑脸,想起自己一次次咽下去的委屈。
可我又想起今天下午,婆婆捂着脸哭的样子,想起林霞说“她给我的爱,一点都不少”时眼睛里的光。
养恩大于生恩。
这句话我以前听过,但从没像今天这样理解过它的分量。
婆婆不是林霞的亲妈,可她用一辈子,把这句话活成了真的。
第二天一早,我去医院给婆婆拿复查的单子。周医生看见我,问:“你婆婆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的,谢谢周医生。”
他点点头,又问:“上次跟你说的那个血型的事,你回去跟家里说了吗?”
我笑了笑:“说了。周医生,您知道吗,我婆婆的血型是随了她妈妈。老太太也是稀有血型,传下来了。”
周医生愣了一下:“是吗?那可真是巧了。”
“是啊。”我说,“挺巧的。”
从医院出来,太阳明晃晃的。我把单子收好,开车回家。
路过菜市场的时候,我停了车,下去买了条鱼,买了只鸡,又买了一大把青菜。
婆婆爱吃鱼,儿子爱吃鸡,建国爱吃青菜。
回到家,婆婆正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看见我大包小包地进来,她站起来,想过来帮忙。
“别动别动,您坐着。”我拦住她,“腿还没好利索呢。”
她讪讪地坐回去,看着我进进出出地忙活。
吃饭的时候,我把鱼肚子上的肉夹给婆婆,把鸡腿夹给儿子,把青菜夹给建国。
婆婆低着头吃饭,半天没说话。
吃到一半,她突然开口:“那个……那十万块钱,我从养老金里省,慢慢还你。”
我愣了一下:“妈,说了不用还了。”
“不行。”她抬起头,看着我,“钱是你攒的,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我……我不能让你寒了心。”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认真。
“那行。”我说,“您慢慢还,不着急。”
婆婆点点头,又低下头吃饭。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餐桌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我看着对面这个老太太,想起二十三年她撸起袖子说“抽我的”那个动作,想起她刚才说“不能让你寒了心”那句话。
我心里那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了。
十
日子一天天过去。
婆婆的腿好了,能自己走路了,又开始在小区里跟老太太们聊天打牌。
林霞隔三差五回来,每次来都带东西,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点心,有时候是给婆婆买的衣服。她不再空着手来了,也不再走的时候让婆婆塞东西了。
有一次我看见她偷偷往婆婆枕头底下塞钱,婆婆发现了,追出去要还给她,两个人推来推去,最后婆婆没推过她,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眼圈红红的。
那十万块钱,林霞真的开始还了。
每个月十五号,我的手机都会收到一笔转账,三千或者五千,备注上写着“还款”。我给她打电话说不用还了,她说不,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能让我吃亏。
婆婆的养老金每个月也省出几百块,攒够了就往我手里塞。我说不用,她非给,推来推去,最后我还是收下了。
不是我想要那钱,是我知道,收了,她心里才踏实。
过年的时候,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年夜饭。婆婆坐在上首,旁边是林霞和她老公孩子,这边是我、建国和儿子。
电视里放着春晚,桌子上摆满了菜,窗外有人在放烟花。
婆婆端起酒杯,说:“今年咱家出了点事,但也让我看明白了很多事。来,咱们干一个,谢谢大家这一年的照顾。”
大家都站起来,碰了杯。
林霞喝完酒,拉着我的手说:“嫂子,谢谢你。”
我拍拍她的手:“一家人,说什么谢。”
她笑了,眼睛亮亮的。
儿子在旁边喊:“妈,我要吃饺子!”
我给他夹了一个饺子,又给婆婆夹了一个,给林霞的孩子也夹了一个。
窗外烟花炸开,五颜六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婆婆看着这一桌子人,脸上带着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晶晶的。
我知道,那不是烟花的倒影。
十一
三月份的时候,林霞怀孕了。
她老公工作也稳定了,两口子日子越过越好。林霞来报喜的时候,婆婆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她的手说了半天话。
临走的时候,林霞把我拉到一边。
“嫂子,那十万块钱,我想一次性还给你。”
我愣了一下:“你哪儿来那么多钱?”
“我老公接了个大单,拿了笔提成。”她说,“我想着趁现在手里宽裕,赶紧把债还了。”
我看着她,摇了摇头。
“不用还了。”
“嫂子!”
“听我说完。”我打断她,“这钱,就当是我给未出世的外甥的见面礼。”
林霞愣住了,眼眶慢慢红了。
“嫂子……”
“行了,别煽情了。”我拍拍她的肩膀,“回去好好养着,给我生个大胖外甥。”
婆婆从屋里出来,看见林霞在哭,吓了一跳:“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林霞扑过去抱住婆婆,哭着说:“妈,嫂子说那十万块钱不要了,给孩子的见面礼。”
婆婆愣了一下,然后也红了眼眶。
她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反握住她的手,笑着说:“妈,您别这样,我这不也是为了咱家的下一代嘛。”
婆婆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什么也没说,就那么拉着我的手,拉了很久。
那天晚上,建国问我:“你真不要那十万了?”
我说:“不要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问:“不后悔?”
我想了想,说:“不后悔。”
他笑了,把我搂进怀里:“我娶了个好媳妇。”
我没说话,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又圆又亮,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一颗巨大的珍珠。
十二
林霞生了个女儿,七斤二两,白白胖胖。
婆婆高兴得合不拢嘴,整天往林霞家跑,今天送鸡汤,明天送鱼汤,后天送猪蹄汤。我劝她歇歇,她说:“不行不行,我外孙女得吃好点。”
我笑着说:“妈,那是您外孙女,不是我外甥女吗?”
婆婆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对对对,是你外甥女,也是我外孙女。”
林霞坐月子那会儿,我隔三差五也去看她。每次去都带点东西,有时候是尿不湿,有时候是小孩衣服,有时候是自己炖的汤。
林霞每次都客气,说嫂子你别破费了。我说不是给你的,给我外甥女的,你管不着。
她就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那天我去的时候,林霞正抱着孩子喂奶。我在旁边坐下,看着那个小东西,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闭着,小嘴一嘬一嘬的。
“像谁?”我问。
林霞低头看看孩子,又抬头看看我:“大家都说像我。”
我仔细端详了一下,确实像林霞,尤其那眉眼,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是林霞像谁呢?
我看着她,又想起那个问题。林霞不是婆婆生的,是婆婆妹妹的女儿。她的亲生母亲,那个在生她时大出血死去的女人,会长什么样?是不是也长着这样的眉眼?
“嫂子。”林霞喊我。
“嗯?”
“你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孩子真好看。”
林霞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脸上的表情又温柔又骄傲。
“嫂子,我想给她取个名字。”
“叫什么?”
“叫恩恩。”她说,“感恩的恩。”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泪光在闪。
“好名字。”我说。
从林霞家出来,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走在路上,想着林霞说的那个名字,想着她女儿那张小脸,想着婆婆那些年的偏心,想着那二十万块钱,想着那十万块钱的转账。
二十三年的委屈,二十三年的忍让,二十三年的付出。
值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今天看见林霞抱着孩子,说出“恩恩”那个名字的时候,我心里是暖的。
十三
恩恩满月那天,林霞办了个酒席,请了亲戚朋友。
婆婆穿了一身新衣服,是林霞买的,红艳艳的,衬得她脸色很好。她抱着恩恩,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逢人就介绍:“这是我外孙女!”
客人来了一拨又一拨,红包收了一个又一个。林霞忙前忙后招呼,她老公在旁边帮忙,两个人配合得挺好。
我帮着端茶倒水,招呼客人。
有个远房亲戚,好多年没见了,看见我就问:“哎呀,这是建国家的媳妇吧?你婆婆腿好了?”
“好了好了,谢谢关心。”
那亲戚压低声音:“你婆婆住院那会儿,听说你给了二十万?你这儿媳妇,比闺女还亲啊。”
我笑笑,没接话。
另一个亲戚凑过来:“我听说是你婆婆把那二十万给了林霞?你这不生气啊?”
我看她一眼,还是笑笑,没说话。
她们还想再问,林霞端着酒杯过来了:“来来来,敬大家一杯,谢谢大家今天来!”
大家举杯,这事儿就过去了。
酒席散了之后,林霞把我拉到一边,把一个红包塞到我手里。
“嫂子,这给你。”
我愣了一下:“干什么?”
“这是恩恩的满月红包。”她说,“我特意准备的,别人都没有,就你有。”
我看着那个红包,红彤彤的,挺厚实。
“林霞,你这是……”
“嫂子,你听我说。”她握着我的手,“那十万块钱,你说不要了,可我一直记在心里。我不是记着那笔债,是记着你的好。”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这红包里不是钱。”她说,“是我写的一封信。你回去再看。”
我把红包收起来,点点头。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车里,打开那个红包。
里面果然是一封信,手写的,密密麻麻好几页。
信里,林霞写了她八岁那年知道真相的恐惧,写了她这些年对婆婆的感恩,写了她在婚姻最艰难时候的绝望,写了收到那十万块钱时的复杂心情,写了她说要还钱时婆婆和我的反应。
最后一页,她写道:
“嫂子,这些年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我妈偏心我,你心里肯定不舒服。可你不知道,我妈每次偏心我的时候,我心里有多难受。因为我知道,我不是她亲生的,她却对我这么好。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她,只能加倍对她好,让她觉得她的付出是值得的。
那十万块钱,我知道是我妈不对。可我也知道,她是为了我。这世上,除了我妈,没有人会为了我做出这种事。包括我亲妈,她没来得及。
嫂子,谢谢你没有闹,谢谢你理解我妈,谢谢你对我这么好。从今以后,你是我亲嫂子,比亲的还亲。恩恩长大了,我会告诉她,她有个好舅妈,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我把信看完,在车里坐了很久。
车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起来,行人匆匆走过,没有人注意到车里坐着一个流泪的女人。
十四
恩恩一岁生日那天,我们又聚在一起。
孩子会走了,摇摇晃晃地满屋子跑,大人在后面追。婆婆追不动了,坐在沙发上看着,笑得满脸褶子。
林霞忙前忙后,准备蛋糕,准备饭菜。她老公在旁边打下手,两个人配合得挺好。
我在厨房帮忙切水果,建国在旁边剥蒜。
“媳妇。”他喊我。
“嗯?”
“谢谢你。”
我回头看他一眼:“又谢什么?”
他放下蒜,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谢谢你没有离开我,谢谢你对这个家这么好。”
我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你知道吗,我妈那天跟我聊天,说了很多。”他说,“她说她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当年没有反对我娶你。”
我鼻子一酸,没说话。
“她说你心眼好,能容人,是这个家的福气。”他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媳妇,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放下刀,转过身看着他。
这个男人,跟了我二十三年,不帅,没钱,没什么本事,可他从没让我受过委屈。
“建国。”
“嗯?”
“我也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嫁给你。”我说,“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他笑了,把我搂进怀里。
客厅里传来笑声,是婆婆在逗恩恩。孩子在咯咯笑,大人也在笑,笑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我从建国的肩膀看过去,看见婆婆抱着恩恩,林霞在旁边拍手,她老公拿着手机录像。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像镀了一层金。
我闭上眼睛,把脸埋在建国肩膀上。
二十三年了。
值了。
十五
日子就这样过着。
婆婆的腿彻底好了,又能跟老太太们去跳广场舞了。林霞的房贷还完了,两口子不再吵架了。恩恩会叫人了,每次看见我都伸着小手喊“舅妈、舅妈”。
那二十万块钱的事,再也没人提起过。
可是我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婆婆不再像以前那样偏心了。有好东西,她会分成三份,一份给林霞,一份给我,一份留给建国和儿子。偶尔林霞那边多了点,她会特意跟我解释:“霞那边最近困难,我多给点,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妈,您不用解释。”
她说:“得解释,以前不解释,让你受委屈了。现在我得改。”
我听着,心里暖暖的。
林霞也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想着自己,有事没事就往这边跑,帮忙做饭,帮忙打扫卫生,陪婆婆聊天。有时候我忙不过来,她就主动把婆婆接过去住几天,让我喘口气。
有一次我跟她说:“你不用这样,我不累。”
她说:“嫂子,我知道你不累,可我想让你知道,这个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撑着。”
我看着她,笑了。
她说的对。
这个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撑着了。
恩恩三岁那年,婆婆病了,不是大病,就是普通的感冒,可年纪大了,拖了好久没好。
那几天,林霞天天往这边跑,今天带药,明天带水果,后天带她自己炖的汤。我也请了假,在家里照顾婆婆。
有一天晚上,婆婆烧退了,精神好了点,把我和林霞都叫到床前。
“我这一病,想明白了一件事。”她说。
我和林霞对视一眼,没说话。
婆婆拉着我们的手,把我们的手叠在一起。
“我这一辈子,没什么本事,就生了两个孩子。”她说,“一个是我亲生的,一个不是我亲生的。可这两个孩子,都孝顺。”
林霞的眼眶红了。
婆婆看着林霞:“霞啊,你是抱养的,可我对你的心,跟对建国是一样的。这些年我偏心你,不是因为你不亲,是因为你命苦,我想多疼你一点。”
林霞的眼泪掉下来。
婆婆又看着我:“儿媳妇啊,这些年我对你不够好,让你受委屈了。可你是好人,心眼好,能容人。这个家,多亏了你。”
我也红了眼眶。
“妈……”
“听我说完。”婆婆摆摆手,“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们俩。一个比闺女还亲的闺女,一个比闺女还亲的儿媳妇。我知足了。”
她握着我们的手,握得很紧。
“以后,你们俩要好好的,互相帮衬着。这个家,就靠你们了。”
我和林霞一起点头,一起说:“妈,您放心。”
那天晚上,我和林霞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嫂子。”她喊我。
“嗯?”
“谢谢你。”
我看着她,笑了笑:“一家人,说什么谢。”
她也笑了,眼睛亮亮的。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我想起三年前那个下午,站在医院走廊里,手里捏着那张血型报告,心里乱成一团。
那时候我以为,这个家要散了。
可三年后,我坐在这里,身边坐着我曾经嫉妒过、怀疑过的小姑子,我们握着彼此的手,为同一个老太太掉眼泪。
这个家,不但没散,反而更紧了。
十六
前几天,儿子从大学回来过暑假。
他长高了,也壮了,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可一进门就喊“奶奶”,扑过去抱着婆婆不放,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婆婆笑得合不拢嘴,摸着他的脸说:“瘦了瘦了,在学校没吃好吧?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儿子说:“奶奶您别忙,我来做。”
婆婆愣了一下:“你?你会做饭?”
儿子说:“当然会,我妈教我的。她说以后娶媳妇了,得会做饭,不能让人家姑娘受委屈。”
婆婆听了,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泪光,也有笑。
我在旁边切西瓜,假装没听见。
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婆婆、我、建国、儿子、林霞、她老公、恩恩,七口人,把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儿子给每个人倒酒,给恩恩倒了杯果汁,说:“妹妹,来,跟哥哥干杯。”
恩恩举起杯子,奶声奶气地说:“哥哥干杯!”
大家都笑了。
婆婆端起酒杯,说:“来,咱们干一个。祝咱们家,越来越好。”
大家一起举杯,一起说:“越来越好!”
我喝了一口酒,看着这一桌子人。
婆婆的白发又多了,可精神很好,脸上的笑就没断过。建国比以前胖了点,肚子都出来了,可他看着我的眼神,还跟二十多年前一样。儿子长大了,懂事了,知道疼人了。林霞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恩恩坐在中间,像个小公主。
这是我的家。
这个家里,曾经有过委屈,有过怀疑,有过眼泪。可这个家里,也有理解,有包容,有爱。
二十三年前,我嫁进来的时候,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懂。二十三年后,我坐在这里,身边是我的家人,心里是满满的踏实。
我想起婆婆摔断腿那年,我拿出二十万的时候,心里的那个念头:值不值?
现在我知道了。
值。
十七
昨天,婆婆把我叫到她房间。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层层叠叠地打开,里面是一对银镯子。
“这是当年我嫁给你公公的时候,我婆婆给我的。”她把镯子递给我,“现在我把它给你。”
我愣住了:“妈,这……”
“拿着。”她把镯子塞到我手里,“这是咱们家的规矩,传长媳。我当年也想过给霞,可她不是长媳。再说了,你比她更需要。”
我握着那对镯子,沉甸甸的,冰凉凉的,可握在手里,又觉得暖。
“妈,谢谢您。”
她拍拍我的手:“谢什么,这是你该得的。”
她把小布包收起来,又从里面拿出一个红包。
“这个给你。”
我看着那个红包,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那十万块钱。”她说,“这两年我攒的,加上霞还的,都在这儿了。”
我打开一看,厚厚一沓,捆得整整齐齐。
“妈,我说了不用还……”
“我知道你说不用还。”她打断我,“可我得还。不是还债,是还你这份情。”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儿媳妇,这些年你受的委屈,我都知道。”她拉着我的手,“以前我不说,是觉得说了也没用。可现在我想说,谢谢你。谢谢你没有离开这个家,谢谢你对我这么好,谢谢你让这个家,还是完整的。”
我的眼眶热了。
“妈……”
“行了,别煽情了。”她拍拍我的手,“出去吃饭吧,我饿了。”
我握着那对镯子,握着那个红包,跟着她出去。
客厅里,建国已经把饭摆好了。儿子在给恩恩夹菜,林霞在给婆婆盛汤,她老公在旁边剥虾,剥一个喂恩恩一个。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每个人身上,照在这一桌饭菜上,照在这间不大不小的屋子里。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这一幕。
婆婆回头看我:“愣着干什么?快来吃饭。”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给我夹了一块鱼,说:“吃吧,你最爱的红烧鱼。”
我低头看着那块鱼,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我的家。
有委屈,有争吵,有眼泪。可也有爱,有理解,有包容。
二十三年前,我嫁进来的时候,这里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二十三年后,我坐在这里,这是我的家。
我想起那个医生拦住我的下午,想起那张血型报告,想起那十万块钱的转账,想起那些个辗转难眠的夜晚。
如果那时候我闹了呢?
如果那时候我撕破脸了呢?
如果那时候我离开这个家了呢?
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没闹,没撕破脸,没离开。我忍了,我咽下去了,我继续过我的日子。
然后,一切都变了。
不是别人变了,是我变了。是我看明白了,这个家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容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婆婆偏心,是因为她想补偿那个不是亲生的女儿。林霞自私,是因为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害怕失去这份爱。
她们都不是坏人,她们只是普通人,有自己的软肋,有自己的弱点。
而我的忍让,不是软弱,是包容。
我包容了这个家的一切不完美,然后,这个家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幸福。
十八
今天早上,婆婆又去了林霞家。
建国上班去了,儿子回学校了,我一个人在家,收拾屋子。
收拾到婆婆房间的时候,我看见那个小布包还放在柜子上。我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空空的,就剩下一张发黄的纸。
我拿出来一看,是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两个年轻的姑娘站在一起,长得有几分像。一个穿着碎花裙子,一个穿着白衬衫,都笑得很开心。
背面写着几个字:姐,妹,摄于1985年春。
是婆婆和她妹妹。
婆婆的妹妹,林霞的亲妈。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个女人,在生下林霞之后就死了。她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自己的女儿,没来得及抱一抱她,没来得及听她叫一声妈。
可她一定想过,她姐姐会对她女儿好。
一定想过。
我把照片放回去,把小布包叠好,放回原位。
窗外的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进来,照在那个小布包上,暖暖的。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继续收拾屋子。
手机响了,是林霞发来的微信。
“嫂子,我妈在我这儿吃饭,晚上回来。你中午自己吃,别饿着。”
我回她:“知道了,你好好照顾妈。”
她又发:“嫂子,晚上回来我给你带好吃的,我妈炖的排骨汤,可香了。”
我看着那条微信,笑了。
这就是我的日子。
平凡,琐碎,可有温度。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收拾屋子。
收拾到儿子房间的时候,我看见桌上放着一张他写的纸条。上面写着:
“妈,我回学校了。冰箱里有我买的水果,记得吃。别太累,我下周回来。爱你。”
我看着那张纸条,眼眶又热了。
这孩子,长大了。
我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还有别的东西。有儿子小时候画的画,有建国写给我的情书,有那张二十万块钱的转账记录,有林霞写的那封信,有婆婆给我的银镯子。
这些都是我的。
我的委屈,我的眼泪,我的幸福,我的家。
我关上抽屉,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楼下的花园里,有几个老太太在聊天,其中一个穿着红衣服,正笑得前仰后合。
那是婆婆。
她笑得真开心。
我也笑了。
二十三年了。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