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垃圾供儿上学,儿子嫌我丢人,毕业典礼我坐主席台
发布时间:2025-11-23 15:17 浏览量:3
我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三轮车,在晨雾中慢慢走着。
车斗里堆满了昨晚捡的纸箱和塑料瓶。
天还没全亮,路灯还黄黄地照着空荡的街道。
这是我每天的开始,二十年了。
手上的老茧又厚了些,磨得发亮。
腰也总是酸着,但想到小远,心里就踏实点。
他今年大四,马上就要毕业了。
是我全部的指望。
回到家时,太阳刚露头。
我把车停在楼道口,开始卸货。
对门的李阿姨买菜回来,朝我点点头。
“王姐,这么早啊。”
我应了一声,没多说话。
我知道她心里怎么想,但早就习惯了。
这小屋只有三十平,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墙上贴满了小远的奖状,从小学到高中。
每张都被我仔细地用透明胶带贴好边角,怕它们卷起来。
虽然现在旧了,发黄了,我还是舍不得撕。
茶几上摆着小远初中时的照片,笑得特别甜。
那时候他还会拉着我的手说:“妈,等我长大了,让你住大房子。”
现在他很少笑了,回家也总是关在房间里。
我简单下了碗面条,坐在小桌前吃。
盘算着今天收的废品能卖多少钱。
纸箱四毛一斤,塑料瓶一块二。
要是能多捡点饮料瓶就好了。
手机响了,是小远。
我赶紧擦擦手接起来。
“妈,”他的声音有点犹豫,“下周五我们学校毕业典礼。”
“我知道,妈记着呢。”我笑着说,“一定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天人可能比较多……您穿那件蓝色的外套吧,挺好看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件蓝色外套是去年他给我买的,说是生日礼物。
其实我知道,是因为有次我去学校找他,穿的是平时干活的衣服。
他同学问我是不是家里请的保洁。
“好,就穿那件。”我轻声说。
挂了电话,面已经糊了。
我一口一口吃着,味道有点苦。
下午去废品站,老张过秤时多看了我一眼。
“王姐,最近气色不太好啊。”
我笑笑:“没事,可能没睡好。”
他多给了我五块钱:“小远快毕业了吧?你也该轻松点了。”
数着皱巴巴的钞票,我想起小远小时候。
那时他总跟着我一起捡废品,小手帮我扶着车把。
邻居孩子笑他,他就挺起小胸脯:
“我妈是靠双手挣钱,不丢人!”
多懂事的孩子啊。
可现在呢?
上次去他学校,他让我在校门口等。
说是要去图书馆帮我借本书,让我在外面长椅上看看。
其实我知道,他怕同学看见我。
回家的路上,我去银行汇了最后一个月的生活费。
看着ATM机上显示的余额——327.5元,
离小远毕业还有半个月,够了。
晚上整理废品时,在旧书堆里发现一本相册。
是一个孩子的成长记录,从满月到大学毕业。
我坐在小板凳上,一页页地翻。
那孩子笑得多开心,父母一直陪在身边。
我的小远,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笑过。
他爸走的时候,他才五岁。
肺炎,没钱治,硬扛着,最后没扛过去。
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一定要让儿子上学。”
我抹抹眼睛,把相册放到一边。
明天得问问是谁家扔的,说不定是误扔了。
睡前,我把那件蓝色外套拿出来挂好。
料子很好,摸起来滑滑的。
标签还在里面,298元。
够我捡一个月的瓶子。
小远用奖学金买的,他说。
窗外,城市的灯光亮得像星星。
我想着下周五的毕业典礼,心里既期待又害怕。
怕给他丢人,怕他难堪。
可这是我儿子的毕业典礼啊。
我等了二十年。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听见敲门声。
很轻,但我一下子就醒了。
开门一看,是小远。
“妈,”他站在门口,低着头,“我回来拿点东西。”
他瘦了,眼圈黑着。
我赶紧让他进来,给他热了杯牛奶。
“怎么这么晚回来?多不安全。”
他捧着杯子,不说话。
“是不是没钱了?妈明天再给你打点。”
“不是,”他终于抬起头,“导师让我留校,系里有个名额。”
“这是好事啊!”我高兴得差点碰翻杯子。
可他脸上没有一点喜色。
“需要打点关系,至少得准备两万。”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两万。
我得捡多少废品?数不清。
但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我点点头。
“妈来想办法。”
他松了口气,很快又低下头。
“毕业典礼……要不您别去了?那天系领导都在。”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坐后面点,不行吗?”
“位置都是安排好的,”他声音越来越小,“家长区在前排,大家都看得见。”
牛奶凉了,他一口没喝。
临走时,塞给我五百块钱。
“您买件新衣服吧。”他说。
可我知道,这是让我别去的意思。
关上门,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蓝色外套还挂在那里,像个笑话。
墙上的奖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二十年的辛苦,换不来儿子毕业典礼的一个座位。
天快亮时,我站起身,开始整理废品。
手在抖,但不妨碍干活。
今天要多走几个小区,多捡点瓶子。
两万块钱,总要凑出来的。
至于毕业典礼……
我想,我还是会去的。
哪怕只是在校门口看看。
毕竟,那是我儿子的重要日子。
也是我二十年来,唯一的盼头。我推着三轮车继续往前走。
车轮吱呀吱呀地响。
就像我这把老骨头。
也该上点油了。
今天要去城南那片新小区。
听说那里住的人富裕。
扔的东西也值钱些。
就是路远了点。
晨雾还没散尽。
露水打湿了我的裤脚。
凉飕飕的。
但我心里更凉。
小远塞给我的五百块钱。
还揣在兜里。
硌得慌。
像块烧红的炭。
到了那片小区。
果然气派。
大门都有保安站岗。
我绕到后门。
等送奶工进去时。
悄悄跟了进去。
垃圾桶都是分类的。
干干净净。
我翻了好几个。
才找到几个饮料瓶。
看来这里的人不喝便宜货。
有个穿睡衣的女人下来扔垃圾。
看见我,皱了皱眉。
把垃圾袋扔得远远的。
像怕沾上什么似的。
我默默地捡起那个袋子。
里面有几个红酒瓶。
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还有半盒没吃完的巧克力。
包装挺精致的。
想起小远小时候。
有次捡到半块蛋糕。
他眼巴巴地看着。
但我说不能吃。
脏。
他哇哇大哭。
现在想想还心疼。
“喂!干什么的?”
保安过来了。
气势汹汹的。
“我捡点废品。”
我陪着笑脸。
“马上就走。”
“这里不许捡垃圾!”
他挥挥手。
“快出去!”
我推着车往外走。
车斗里空荡荡的。
这一早上白跑了。
在小区门口。
遇见个老太太。
拎着几个纸箱。
看见我的车。
招招手。
“这些你要吗?”
她问。
“刚买的电器。”
“要的要的。”
我赶紧过去。
纸箱都很新。
没沾一点灰。
我小心地拆开。
叠整齐。
老太太没走。
站在旁边看我干活。
“不容易啊。”
她说。
我笑笑。
没说话。
这世上谁容易呢。
“我儿子以前也捡过废品。”
老太太突然说。
我愣住了。
“那时候他爸病了。”
“家里穷。”
“他放学就去捡瓶子。”
“现在他在美国当教授。”
她眼里有光。
很亮。
像我很久没见过的星星。
“孩子懂事就好。”
我说。
声音有点哑。
“是啊。”
她叹口气。
“就是太要强。”
“从来不跟人说从前的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
像被什么扎着了。
老太太又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
“这个你拿着。”
她说。
“就当纸箱的钱。”
我赶紧推辞。
“这哪行...”
“拿着吧。”
她硬塞进我手里。
“谁都有难的时候。”
“我懂。”
她的手很暖。
和我一样粗糙。
都是干过活的手。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
我站了很久。
直到保安又来催。
离开小区。
我在路边数了数早上的收获。
加上老太太给的钱。
一共二百八十块。
够买件像样的衣服了。
可是买来又给谁看呢。
小远不让我去。
穿再好看也没用。
中午在路边啃馒头。
就着白开水。
想起该给老张打个电话。
问问他能不能预支点钱。
老张在废品站干了十几年。
算是老熟人了。
有时候我急用钱。
他会先垫着。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王姐啊。”
他那边很吵。
机器轰隆隆的。
我支支吾吾说了想借钱的事。
“要多少?”
他问。
“两...两万。”
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只有机器的噪音。
“王姐。”
过了好久他才开口。
“不是我不借。”
“这数目太大了。”
我知道。
两万块。
够收多少废品了。
他也要养家糊口。
“要不...”
他犹豫着说。
“你去问问小远他舅?”
我苦笑。
他舅去年才买了房。
每个月房贷五千多。
哪有余钱借给我。
挂了电话。
太阳明晃晃的。
照得人发晕。
下午去了老城区。
这里垃圾桶多。
虽然捡的人也多。
但总能找到点东西。
在一条小巷里。
我发现了个旧衣柜。
看起来还挺结实。
就是掉了漆。
试着搬了搬。
太重了。
我一个人搬不动。
正发愁。
旁边网吧出来个小伙子。
染着黄头发。
叼着烟。
“阿姨,要帮忙吗?”
他问。
眼睛眯着。
像没睡醒。
我有点犹豫。
这年头好人不多。
“我给钱。”
我说。
“十块钱。”
“帮我把柜子抬上车。”
他笑了。
露出一口白牙。
“举手之劳。”
“不要钱。”
说着就动手搬起来。
比我利索多了。
柜子装上车。
他拍拍手上的灰。
“阿姨,这柜子不错。”
“修修还能用。”
我这才看清他的脸。
很年轻。
可能比小远还小点。
但眼神很沧桑。
“谢谢你啊。”
我从兜里掏出十块钱。
“拿着买瓶水喝。”
他推辞不要。
“我闲着也是闲着。”
他说。
“在网吧混时间。”
“不上学吗?”
我问。
说完就后悔了。
关我什么事呢。
他摇摇头。
“早不上了。”
“爸妈离婚了。”
“没人管我。”
阳光照在他的黄头发上。
金灿灿的。
可他的眼神是灰的。
我突然想起小远。
要是当年我没供他上学。
现在是不是也这样。
在街头游荡。
“还是要学点手艺。”
我忍不住说。
“年轻轻的。”
他笑笑。
没说话。
转身回网吧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酸酸的。
都是孩子。
怎么命运差这么多。
推着柜子去废品站。
老张看了看。
“这个不值钱。”
他说。
“现在没人要旧家具。”
“拆了卖木头呢?”
我问。
他摇摇头。
“木头现在便宜。”
“还不够工钱。”
最后给了二十块。
说是看在我面子上。
我知道他在帮我。
这柜子最多值十块。
“谢谢啊。”
我说。
声音有点哽咽。
他摆摆手。
“小远工作有着落了吗?”
“可能留校。”
我说。
“还要等消息。”
“好事啊!”
他眼睛一亮。
“当老师好。”
“稳定。”
我勉强笑笑。
没提那两万块钱的事。
回家的路上。
经过一个工地。
看见几个工人在吃饭。
蹲在路边。
捧着大碗。
吃得很香。
突然很想和他们一样。
干一天活。
流一天汗。
不用想太多。
可是不行啊。
小远需要钱。
两万块。
像座山压在心上。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楼道里的灯坏了。
摸黑上楼。
差点绊倒。
对门李阿姨听见动静。
开门看了看。
“王姐才回来啊。”
我应了一声。
掏出钥匙开门。
“吃饭了吗?”
她问。
“我炖了汤。”
“给你盛一碗?”
平时她从不这样。
今天不知怎么了。
“不用了。”
我说。
“吃过了。”
其实饿得前胸贴后背。
但不想欠人情。
关上门。
屋里黑漆漆的。
没开灯。
直接倒在床上。
连鞋都没脱。
太累了。
腰像断了一样。
手也疼。
今天搬那个柜子。
可能扭着了。
躺了一会儿。
还是爬起来。
得吃点东西。
明天还要干活。
煮了碗清水挂面。
连酱油都没放。
实在没力气了。
吃着面。
看着墙上的奖状。
小远三年级得的。
“三好学生”。
那时候他多开心啊。
举着奖状跑回家。
“妈!我得奖了!”
现在呢。
连毕业典礼都不让我去。
眼泪掉进碗里。
咸咸的。
和面汤混在一起。
手机突然响了。
是小远他舅。
很少联系。
今天怎么想起来打电话。
“姐。”
他声音很急。
“小远刚才找我。”
“说要两万块钱。”
“怎么回事?”
我心里一紧。
这孩子。
怎么去找他舅了。
“没什么。”
我说。
“他工作的事。”
“需要打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姐,我不是不帮。”
他说。
“最近确实紧张。”
“房贷...”
“我知道。”
我打断他。
“没想跟你借。”
“我自己想办法。”
他又说了些什么。
我没听清。
耳朵嗡嗡响。
挂了电话。
面彻底凉了。
糊在碗底。
像一团浆糊。
突然很想给小远打电话。
问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可是拨号的手停住了。
我怕听见他的声音。
怕他说出更伤人的话。
窗外下起了雨。
滴滴答答的。
像我哭不出的眼泪。
想起二十年前。
他爸走的那天。
也下着雨。
他拉着我的手说:
“一定要让儿子上学。”
我做到了。
可是现在...
雨越下越大。
敲打着窗户。
像在催什么。
我站起身。
开始清点家里的东西。
看看有什么能卖的。
电视机太旧了。
不值钱。
冰箱是租的。
洗衣机是二手的。
最后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有个小盒子。
装着我的嫁妆。
一对金耳环。
很细。
不值什么钱。
但一直舍不得卖。
现在...
也许该卖了。
打开盒子。
耳环还在。
微微闪着光。
像很久以前的梦。
他爸送的。
花了一个月工资。
那时候多幸福啊。
虽然穷。
但是有盼头。
现在呢。
盼头就要实现了。
却感觉更累了。
把耳环揣进兜里。
明天去金店问问价。
该睡觉了。
明天还要早起。
多捡点废品。
能凑一点是一点。
躺在床上。
听着雨声。
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故事。
乌鸦反哺。
羊羔跪乳。
我的小远呢?
他会不会有一天明白。
妈妈的心。
也是肉长的。
雨渐渐小了。
像哭累了的孩子。
偶尔抽泣一声。
我闭上眼。
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还要继续努力。
为了儿子。
也为了他爸的遗愿。
再苦再难。
也得撑下去。
梦里。
小远还是小时候的模样。
拉着我的手说:
“妈,等我长大了。”
“让你住大房子。”
笑得多甜啊。
像从来没受过伤。
像这个世界。
从来都很温柔。我猛地坐起身。
发现是小远站在床边。
手里提着早餐。
“妈,我给你买了豆浆油条。”
他说。
声音很轻。
我愣愣地看着他。
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放下早餐。
开始收拾屋子。
把散落的废品归置整齐。
扫地。
擦桌子。
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鼻子发酸。
“你怎么回来了?”
我问。
“今天不是要准备毕业典礼吗?”
他动作顿了一下。
“请了半天假。”
豆浆还热着。
油条也是刚炸的。
香喷喷的。
我小口小口地吃着。
生怕这是个梦。
一使劲就醒了。
“妈...”
他收拾完。
坐在我对面。
“昨天...对不起。”
我没说话。
继续吃着油条。
脆脆的。
很好吃。
“我想了一晚上。”
他低着头。
“我不该那样说。”
“您一定要来。”
“坐前排。”
眼泪终于掉下来。
落在豆浆碗里。
溅起小小的涟漪。
“钱的事也别担心。”
他说。
“我跟导师说了。”
“可以先工作。”
“以后慢慢还。”
我抹抹眼睛。
“那怎么行...”
“行的。”
他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
“我已经长大了。”
“该我照顾您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他脸上。
像小时候一样。
那么明亮。
“快吃吧。”
他笑着说。
“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点点头。
大口吃起来。
豆浆很甜。
一直甜到心里。
吃完早饭。
他帮我一起整理废品。
动作很熟练。
像小时候一样。
“记得吗?”
他拿起一个塑料瓶。
“小时候我总跟你抢瓶子。”
“说要自己攒钱买书包。”
记得。
怎么不记得。
那时候他多小啊。
还没三轮车高。
现在都比我还高了。
时间过得真快。
对门李阿姨出来倒垃圾。
看见小远。
愣了一下。
“小远回来了?”
她笑着说。
“听说你要留校了?”
“真出息。”
小远点点头。
“多亏我妈。”
他说。
“没有她就没有我的今天。”
李阿姨看了我一眼。
眼神复杂。
“是啊...”
“你妈不容易。”
她匆匆下楼了。
脚步声很重。
小远继续整理废品。
侧脸很平静。
“妈。”
他突然说。
“以后别捡废品了。”
“我养你。”
我摇摇头。
“还能动呢。”
“总不能闲着。”
他没再劝。
只是动作更轻了。
像在对待什么珍宝。
中午他非要做饭。
说在学校学了几个菜。
要露一手。
我在旁边看着。
他系着围裙。
手忙脚乱的。
但很认真。
油锅噼里啪啦响。
他吓得往后跳。
又赶紧上前翻炒。
鼻尖都是汗。
像极了小时候。
他学写字的样子。
那么认真。
那么努力。
菜炒好了。
有点咸。
但我吃得很香。
比什么都好吃。
“好吃吗?”
他紧张地问。
“好吃。”
我说。
“特别好吃。”
他笑了。
露出两个酒窝。
像小时候一样。
吃完饭。
他该回学校了。
在门口磨蹭着。
“妈。”
他说。
“明天一定要来。”
“穿那件蓝外套。”
我点点头。
“好。”
他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站在窗口。
看着他走出楼道。
阳光照在他身上。
像镀了层金边。
他回头朝我挥挥手。
笑得很灿烂。
我也挥挥手。
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钟表滴答声。
我拿出那件蓝外套。
仔细熨平。
挂好。
又找出最好的裤子。
虽然旧了。
但很干净。
鞋子也擦亮了。
像新的一样。
我要漂漂亮亮地去。
让儿子骄傲。
下午没去捡废品。
去了趟理发店。
把花白的头发染黑。
剪短。
理发师很细心。
一边剪一边聊天。
“阿姨要参加婚礼啊?”
他问。
“儿子的毕业典礼。”
我说。
声音里带着骄傲。
“真好。”
他笑着说。
“我儿子还小。”
“等他大学毕业。”
我也该像您这么高兴。
镜子里的人渐渐精神起来。
皱纹还在。
但眼神亮了。
回到家。
开始大扫除。
虽然已经很干净。
但还是想再收拾收拾。
在床底下发现个旧盒子。
打开一看。
是小远的成长记录。
从他出生开始。
每个月的身高体重。
第一次说话。
第一次走路。
都有记录。
还有他掉的第一颗牙。
用纸包着。
上面写着日期。
我的眼泪又来了。
怎么今天这么爱哭。
一页页翻过去。
时光在指尖流淌。
从那么小的婴儿。
长成大小伙子。
值了。
一切都值了。
晚上早早睡下。
却睡不着。
翻来覆去。
想着明天的典礼。
该几点起床。
坐哪路车。
要不要带点水。
又怕睡过头。
起来看了好几次钟。
最后一次看是凌晨三点。
窗外已经有鸟叫声。
干脆不睡了。
起来坐着。
等天亮。
天空一点点变亮。
从深蓝到浅蓝。
最后变成金色。
太阳出来了。
我穿上蓝外套。
在镜子前照了又照。
很合身。
气色也好多了。
出门前。
又检查了一遍包。
纸巾。
水。
还有给小远准备的红包。
虽然不多。
是个心意。
公交车很空。
早班车。
都是老人。
去买菜的。
锻炼的。
我坐在窗边。
看着熟悉的街道。
二十年了。
第一次不是为了捡废品出门。
心里有点紧张。
像要去考试。
到了学校门口。
已经有很多家长。
都穿得很正式。
脸上带着笑。
我整理一下衣服。
深吸一口气。
走进去。
校园很大。
很美。
路两边都是树。
花开得正好。
跟着指示牌走。
找到典礼的礼堂。
门口有学生接待。
看见我。
微笑着问:
“阿姨是哪个系的家长?”
“中文系。”
我说。
“王小远。”
她在名单上找了找。
“王阿姨这边请。”
“位置在前面。”
我的心怦怦跳。
跟着她走进去。
礼堂很大。
能坐上千人。
已经来了不少家长。
都在找位置。
我的位置在第三排。
很靠前。
能清楚地看见主席台。
坐下后。
左右看了看。
都是体面的家长。
穿着西装。
裙子。
我握紧手里的包。
告诉自己不要紧张。
灯光突然暗下来。
典礼开始了。
领导们入场。
穿着学位服。
很庄严。
然后毕业生入场。
穿着学士服。
戴着学士帽。
一个个精神抖擞。
我在人群中寻找小远。
眼睛都看花了。
终于找到了。
他走在队伍中间。
个子高高的。
很显眼。
他也在四处张望。
像是在找我。
我悄悄挥挥手。
他看见了。
眼睛一亮。
朝我点点头。
我的眼泪又来了。
赶紧擦掉。
不能哭。
这么高兴的日子。
校长讲话。
系主任讲话。
优秀毕业生代表讲话。
我都认真听着。
虽然有些听不懂。
但觉得很光荣。
然后开始颁奖。
念到名字的学生上台。
从领导手里接过证书。
突然。
我听见了小远的名字。
“王小远——优秀毕业生!”
我愣住了。
小远从来没告诉我。
他走上台。
步伐稳健。
从校长手里接过证书。
又接过一个奖杯。
掌声很热烈。
他走到话筒前。
清了清嗓子。
“谢谢。”
他说。
声音很清晰。
“我想特别感谢一个人。”
礼堂安静下来。
“是我的母亲。”
他看向我这边。
“她今天也来了。”
“坐在第三排。”
一束光打在我身上。
很亮。
我下意识想躲。
“我的母亲是个普通的环卫工人。”
小远继续说。
声音有点哽咽。
“她靠捡废品供我读完大学。”
台下响起窃窃私语。
“小时候。”
“我很不懂事。”
“觉得她给我丢人。”
“不愿意让她来学校。”
我的手指绞在一起。
心跳得厉害。
“但是现在我明白了。”
“她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
“她用双手。”
“撑起了我的天空。”
掌声响起来。
很响。
像雷声一样。
“这个奖。”
小远举起奖杯。
“是给她的。”
“妈。谢谢你。”
所有人都看向我。
眼神里有敬佩。
有感动。
我站起来。
朝台上挥挥手。
眼泪止不住地流。
但这次是开心的泪。
典礼结束后。
很多家长围过来。
和我握手。
说我教育了个好儿子。
小远挤过人群。
来到我面前。
一把抱住我。
“妈。”
他在我耳边说。
“我爱你。”
我拍着他的背。
像小时候一样。
“妈也爱你。”
系领导也过来了。
拍拍小远的肩。
“好样的。”
他说。
“有这样的母亲。”
是你的骄傲。
又对我说:
“阿姨。”
“我们以您为荣。”
我只会说谢谢。
别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小远拉着我的手。
在校园里散步。
介绍每一栋楼。
每一个地方。
“这是图书馆。”
他说。
“我常在这里自习。”
“这是食堂。”
“这里的面条很好吃。”
“这是操场。”
“我每天在这里跑步。”
我认真听着。
想象他在这里生活的样子。
中午。
他带我去食堂吃饭。
点了好几个菜。
都是他爱吃的。
“妈你尝尝。”
他给我夹菜。
“这个糖醋排骨可好吃了。”
我尝了一口。
确实好吃。
比饭店的还好。
旁边桌的学生看过来。
窃窃私语。
但眼神都很友善。
有个女孩走过来。
“阿姨好。”
她说。
“我是小远的同学。”
“经常听他提起您。”
我笑着点点头。
“你好。”
“小远可厉害了。”
她说。
“是我们系的学霸。”
“还特别热心。”
经常帮同学补习。
我看看小远。
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心里暖暖的。
我的儿子。
真的长大了。
吃完饭。
他送我去公交站。
“妈。”
他说。
“下个月我就工作了。”
“第一个月工资。”
“给你买新衣服。”
我摇摇头。
“不用。”
“你留着用。”
“刚工作。”
用钱的地方多。
“一定要买。”
他很坚持。
“还要带你去旅游。”
“你说过想看海。”
是啊。
想看海。
说了大半辈子了。
一直没机会。
公交车来了。
“快回去吧。”
我说。
“好好准备工作的事。”
他点点头。
却站着不动。
我上了车。
在窗边坐下。
他还在站台上。
朝我挥手。
车开了。
他的身影越来越小。
最后看不见了。
我靠在座位上。
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心里满满的。
回到家。
天还早。
我把蓝外套仔细挂好。
准备明天穿去捡废品。
不是觉得丢人。
是觉得。
这是我最体面的衣服。
配得上我的工作。
对门李阿姨听见动静。
开门出来。
“王姐回来了?”
她问。
“典礼怎么样?”
“很好。”
我笑着说。
“小远得了优秀毕业生。”
“真的啊?”
她眼睛一亮。
“我就说小远有出息。”
她犹豫了一下。
“那个...王姐。”
“我有个远房亲戚。”
“也想捡废品补贴家用。”
“能跟你学学吗?”
我愣了一下。
点点头。
“行啊。”
“明天我带她一起去。”
她高兴地笑了。
“谢谢啊王姐。”
关上门。
屋里很安静。
我倒了杯水。
坐在窗前。
夕阳西下。
天空很美。
橘红色的云。
像画一样。
想起今天的一切。
像做梦一样。
小远站在台上说的话。
还在耳边回响。
他说我是他的骄傲。
其实他才是我的骄傲。
永远都是。
明天还要早起。
继续捡废品。
但心情不一样了。
不再是为了生存。
而是为了生活。
为了看看这个世界。
还有多少美好。
等着我去发现。
就像今天。
就像现在。
夜幕降临。
华灯初上。
这个城市。
依然车水马龙。
但在我眼里。
变得温柔了。
因为我知道。
有一个地方。
永远亮着灯。
等着我。
那是儿子的心。
也是我的家。
推着三轮车继续前行。
车轮吱呀作响。
但这次。
像在唱歌。
唱一首。
关于爱和勇气的歌。
唱一首。
永不放弃的歌。
路还长。
但有了光。
就不怕黑。
有了爱。
就不怕累。
这就是生活。
我的生活。
平凡。
但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