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赶出家门那天,大雪纷飞,一个男人为我披上了他的外套

发布时间:2025-11-21 08:57  浏览量:5

我妈把那只古董花瓶砸在我脚边的时候,我知道,这个家,我再也待不下去了。

“滚!”

她指着门,胸口剧烈地起伏,一张保养得宜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瓷器碎片溅起来,有一片划过我的脚踝,细细的一道血痕,疼得不明显,更像一种羞辱的烙印。

我爸坐在沙发上,深深地埋着头,像一尊沉默的石雕。

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林涛,则缩在角落里,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这一切的起因,荒唐得像一出三流电视剧。

林涛做生意赔了,欠了一屁股债,家里为了填这个窟窿,要把我“卖”给一个叫王总的男人。

一个比我爸还大三岁,头顶半秃,笑起来满口黄牙的男人。

他们管这叫“联姻”。

多好听的词。

我拒绝了。

于是,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林蔓,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再回来!”我妈的声音尖利得像要刺破我的耳膜。

“我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来给我丢人的!”

“你弟弟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你还有没有良心!”

一句句,一声声,像淬了毒的钉子,往我心上钉。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良心?

他们跟我谈良心?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都是灰尘和绝望的味道。

“好。”

我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我转身回了房间。

我的房间很小,窗户朝北,一年到头见不到多少阳光。

我没多少东西可收拾,一个行李箱就够了。

几件换洗的衣服,我的笔记本电脑,还有书桌上那个小小的相框。

相框里是我和奶奶的合影。

奶奶是这个家唯一给过我温暖的人,可惜她在我上大学那年就去世了。

我把相框小心地放进衣服里层。

拉上拉链的那一刻,我听见我妈在外面还在咒骂。

骂我白眼狼,骂我没孝心,骂我铁石心肠。

我拉着行李箱走出去,目不斜视地走向门口。

我爸终于抬起了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又把头垂了下去。

我对他那点仅剩的父女情分,在这一刻,彻底凉了。

手握上门把手的时候,我听见林涛在后面小声地喊了一声。

“姐……”

我没回头。

我怕我一回头,会忍不住给他一巴掌。

门开了。

一股夹着雪花的冷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我一个哆嗦。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雪。

鹅毛一样的大雪,铺天盖地,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真干净啊。

我心里想。

我拉着箱子,一步踏了出去。

身后的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

那声音巨大,震得整栋楼都仿佛晃了一下。

也彻底隔绝了我和那个所谓的“家”。

雪花立刻落了我满头满脸。

很冷。

冷得刺骨。

我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和一件单薄的外套,根本抵挡不住这样的严寒。

我站在单元门口,一时有些茫然。

偌大的城市,好像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是我妈发来的微信。

“你要是现在回来跟王总道歉,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把她拉黑了。

然后是林涛。

“姐,你别怪妈,她也是为了我。你在外面先找个地方待着,等风头过了我再劝劝她。”

我看着“为了我”那三个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也拉黑了。

最后是我爸。

“卡里给你转了五千,先找个酒店住下,别冻着。”

我点开银行APP,确实多了一笔转账。

五千块。

买断我们二十多年的父女情。

真廉价。

我把这五串数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给他回了两个字。

“不用。”

随即,也拉黑了。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自己像个孤魂野鬼。

不,连鬼都比我强,至少鬼不怕冷。

雪越下越大,我的头发和睫毛上都结了薄薄的冰碴。

手脚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

行李箱的拉杆冰得像一块铁,硌得我手心生疼。

我就这么站着,像一个雪人。

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我感觉自己快要和这风雪融为一体的时候。

旁边那扇门,我住了二十多年都几乎没见它开过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他很高,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件灰色的呢大衣。

手里拎着一袋垃圾。

他似乎没料到门口站着个人,脚步顿了一下。

我认得他。

他就住我隔壁,好像姓周。

我们是邻居,但比陌生人还陌生。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全名。

他长得很好看,是那种清冷挂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平时总是独来独往,神情淡淡的,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关心。

我听小区里的阿姨们八卦过,说他是个搞艺术的,神神秘秘的。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脚边的行李箱,以及我这一身狼狈的积雪。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同情,也没有鄙夷。

就像在看一棵树,或是一块石头。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挪动一下已经冻僵的脚。

他没说话,径直走去垃圾桶那边,把垃圾扔了。

然后他又走了回来。

我以为他会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直接开门回家,把我也当成空气。

但他没有。

他在我面前停下了脚步。

雪花落在他浓黑的头发上,瞬间融化。

他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不是香水,像是……木头的清香,还混着一点松节油的味道。

“不冷吗?”

他开口了,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清冷-冷,但又很醇厚,像大提琴的某个音节。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冷”,但牙齿已经不听使唤地在打颤。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我冻得发紫的嘴唇,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我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脱下了他身上的那件灰色呢大衣。

那件看起来就很温暖、很昂贵的大衣。

然后,他把它披在了我的身上。

带着他体温的温暖,瞬间包裹了我。

那股好闻的木头清香也变得更加浓郁。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咒。

“先进来吧。”

他说。

不等我反应,他已经伸手,很自然地接过了我手里的行李箱拉杆,另一只手虚扶了一下我的胳膊。

“外面雪大。”

他的掌心很干燥,很温暖,透过薄薄的毛衣传过来,烫得我一哆嗦。

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他半拖半扶地带进了那扇我从未踏足过的门。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也好像,开启了另一个世界。

他的家和我家完全是两个风格。

没有我妈喜欢的欧式雕花和水晶吊灯,也没有那种金碧辉煌的俗气。

很简洁,甚至有些空旷。

大片的白色和原木色,地板是温润的木地板,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客厅很大,没有电视,取而代de的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

空气里那股木头的香味更浓了。

我这才发现,客厅的另一边,像是一个工作坊。

地上、架子上,摆着各种我看不懂的工具,还有一些成型或半成型的……小提琴?

原来他是个制琴师。

怪不得。

“坐吧。”

他指了指书架前的一张单人沙发。

我拘谨地走过去,坐了下来。

他身上的大衣还披在我身上,很宽大,几乎能把我整个人罩住。我能感觉到自己冰冷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回温。

他没多问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很快,他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东西走了出来。

“姜茶,驱寒。”

他把杯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杯壁很烫,暖意顺着指尖一直蔓延到心里。

我小口地喝着,辛辣的暖流滑过喉咙,冻僵的五脏六腑好像都活了过来。

他就在我对面的另一张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着。

屋子里很安静。

只有我喝水的声音,和他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这种安静,和我家那种死气沉沉的安静完全不同。

它不让人窒息,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我喝完了姜茶,身体暖和多了,脑子也开始重新运转。

我这是……被一个几乎不认识的邻居捡回家了?

我该怎么办?

我该说什么?

“谢谢你。”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

他从书里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不客气。”

然后,他又低下了头,继续看书。

好像收留一个被赶出家门的落魄女人,对他来说,就跟出门扔个垃圾一样平常。

我有点不知所措。

我看着他,他叫周宴。

我想起来了,有一次收快递,我瞥见过他的名字。

周宴。

很好听的名字。

“那个……周先生,”我鼓起勇气,“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我……我等雪小一点就走。”

“去哪?”他头也没抬地问。

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

是啊,去哪?

找酒店吗?

可我一个女孩子,大半夜的,拉着行李箱,在这样的大雪天里去找酒店……

光是想想就觉得凄凉又危险。

他好像猜到了我的窘境。

“今晚先住下吧。”他终于合上了书,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深,像一潭古井,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那边是客房,我刚换了床单被套。洗手间在那边,有新的洗漱用品。”

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我愣住了。

“这……这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他站起身,“你早点休息,我去工作室。”

说完,他真的就转身走向了那个摆满工具的角落,拿起一块木头,开始用一把我叫不上名字的刨子,专注地刨了起来。

好像我这个大活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感动,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男人。

他和我爸、林涛,还有那个王总,完全不一样。

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专注,宁静,不被外界所扰。

而我,一个狼狈的闯入者,他却愿意分给我一小片安宁的屋檐。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脖子都僵了。

他还在那里,专注地工作着,刨花像雪片一样,在他脚边堆了一层。

我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进他指给我的那间客房。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仅此而已。

床上的被子是深灰色的,散发着阳光和皂角的味道。

我走进洗手间,洗漱台上真的放着一套全新的牙刷毛巾。

我洗了个热水澡,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换上带来的睡衣,躺在柔软的床上,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外面客厅里,还隐隐传来木头被刨动的声音,规律,且富有节奏。

那声音,像一首催眠曲。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妈那张扭曲的脸,我爸那个懦弱的背影,林涛躲闪的眼神……

还有周宴。

他披在我身上的那件大衣,他递给我的那杯姜茶,他专注工作的那个背影……

一幕幕,交替上演。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在那种规律的刨木声中,沉沉睡去。

这是我离开家之后,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雪停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亮得有些刺眼。

我坐起身,有些恍惚。

客厅里很安静,那个刨木头的声音已经停了。

我穿好衣服,走出客房。

周宴不在客厅。

餐桌上放着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牛奶。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字迹和他的人一样,清瘦有力。

“我出去了。早餐在桌上。”

我看着那份简单的早餐,鼻子有点发酸。

我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着三明治。

味道很好。

我一边吃,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路。

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我必须尽快找到住的地方,找到工作,养活自己。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在网上搜索租房信息和招聘启事。

这个城市的房租贵得离谱,尤其是地段好一点的单身公寓。

我爸给我的那五千块,我没动。

我卡里还有自己工作两年存下的三万多块钱。

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了。

我必须省着点花。

看了一上午,头昏眼花,也没找到什么合适的。

要么太贵,要么太偏,要么环境太差。

我叹了口气,合上电脑。

肚子饿得咕咕叫。

我这才发现已经下午了。

我打开冰箱,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

冰箱里很空,只有一些鸡蛋,几根葱,还有一包挂面。

我想,我至少应该给他做顿饭,作为感谢。

我煮了两碗葱油拌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很简单的午饭。

我刚把面端上桌,门就开了。

周宴回来了。

他看到桌上的面,愣了一下。

“你做的?”

“嗯。”我有点不好意思,“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就随便煮了点。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他没说话,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拿起了筷子。

他吃得很安静,也很快。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忐忑。

“怎么样?”等他吃完,我忍不住问。

“很好吃。”他说。

我松了口气。

“谢谢。”他又说了一句。

“该说谢谢的是我。”我连忙说,“你收留我,还给我准备早餐……”

“举手之劳。”他打断我。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房子找到了吗?”

我摇摇头,有点沮丧:“还在看。”

“工作呢?”

“也……还在看。”

他沉默了片刻。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

“哦。”

他又沉默了。

这种沉默让我有点压力。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无能的废物,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我……”我正想说“我下午再出去看看”,他却先开口了。

“我这里,缺一个助理。”

我愣住了。

“助理?”

“嗯。”他点头,“帮我处理一些杂事。比如回复邮件,管理社交媒体账号,采购一些材料,有时候也需要帮我打打下手。”

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我什么都不懂。我不会做小提琴。”

“不用你做。”他说,“这些事,不难学。”

他看着我,眼神很平静:“当然,只是一个提议。你要是不愿意,可以当我没说。”

我怎么会不愿意!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我愿意!”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愿意的!”

我生怕他反悔。

“薪水……”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我需要付房租。”

“试用期一个月,六千。转正后八千。”他说,“房租,可以从工资里扣。”

六千!

还包住!

这比我之前在广告公司累死累活的工资还高!

我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周先生,你……”我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们非亲非故。

他这么做,图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我能看懂的情绪。

那情绪很复杂,我分辨不清。

“我不是在帮你。”他淡淡地说,“我确实需要一个助理。而你,看起来很需要一份工作。”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我们只是……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

这个词,让我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感动冷却了下来。

是啊,我怎么忘了。

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好意。

不过这样也好。

这样,我就不会觉得亏欠他太多。

“好。”我点点头,“我什么时候开始上班?”

“现在。”

他说。

就这样,我成了周宴的助理。

我的工作内容,确实像他说的那样,很杂。

上午,我需要帮他处理来自世界各地的邮件。

他的客户很多,有乐团的首席,有音乐学院的教授,也有一些收藏家。

他们会发来定制提琴的需求,或者咨询保养的问题。

我需要把这些邮件分门别类,重要的翻译给他看,然后根据他的意思进行回复。

我的英语还不错,做这个倒不难。

下午,我需要管理他的社交媒体账号。

他有一个Instagram账号,上面会发一些他制作的小提琴的照片和视频。

粉丝不多,但都很铁杆。

我需要定期更新内容,回复评论和私信。

有时候,他会让我去采购一些东西。

比如特定产地的木料,或者某个品牌的琴弦,甚至是某种动物的骨头做的胶。

这些东西都很讲究,我需要花很多时间去查资料,联系供应商。

剩下的时间,我就是他的“下手”。

他做琴的时候,我需要帮他递工具,或者扶着某个部件。

我看着一块平平无奇的木头,在他手里,一点点地被雕琢,打磨,上漆,最后变成一把拥有优美曲线和动人光泽的小提琴。

这个过程,像一种魔法。

我很喜欢看他工作的样子。

他工作的时候,非常专注,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摆弄那些精密的工具时,有一种说不出的优雅和力量感。

我常常会看得出神。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很平静,也很充实。

我渐渐习惯了和他共处一室的生活。

我们交流不多,但有一种奇异的默契。

我会在他工作到深夜的时候,给他煮一碗面。

他会在我因为查资料而焦头烂额的时候,递给我一杯热茶。

我们像两棵生长在同一片土地上的树,互不打扰,但根系却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交缠。

这期间,我妈和林涛给我打过几次电话。

我没接。

他们就发短信。

内容无非是骂我,或者劝我。

“你这个不孝女,翅膀硬了是吧?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

“姐,王总那边还在等消息,你快回来吧,算我求你了。”

我看着那些短信,心里已经没什么波澜了。

我只觉得,他们离我的生活,已经很远很远了。

一个月后,我顺利转正了。

周宴把八千块工资打到我卡上的时候,我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经济独立”。

那种感觉,真好。

我跟他说,要从工资里扣房租。

他看了我一眼,说:“不用了。”

“为什么?”

“你做的很好,这是你应得的。”他说,“就当是员工福利。”

我心里一暖。

“那……那我请你吃饭吧!”我说,“算是庆祝我转正。”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

我特意选了一家很不错的西餐厅。

那是我第一次和他一起在外面吃饭。

他换下了一身工作服,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显得身形更加挺拔。

餐厅里放着舒缓的音乐,灯光昏黄。

我们面对面坐着,气氛有点微妙。

“你……为什么会选择做制琴师?”我找了个话题。

“喜欢。”他的回答很简单。

“就只是因为喜欢?”

“嗯。”他切着牛排,头也没抬,“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并且靠它活下去,不是很幸运吗?”

我愣住了。

是啊。

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并且靠它活下去。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状态。

而我呢?

我喜欢什么?

我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我从小到大,都是按照我妈规划的路线在走。

上重点高中,考名牌大学,找一份体面的工作,然后嫁一个有钱的男人。

我的人生,好像一直都是为了满足她的期望而存在的。

“那你呢?”他忽然问我,“你喜欢做文案策划吗?”

我摇了摇头。

“不喜欢。”我诚实地说,“只是为了赚钱而已。”

“那你想做什么?”

我又被问住了。

我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

我像一艘在海上漂了很久的船,已经忘了自己出发时的港口在哪里。

那顿饭,我们聊了很多。

我第一次跟他讲了我的家庭,我的过去。

他一直很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等我说完,他只是给我倒了杯水。

“都过去了。”他说。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比任何安慰的话都管用。

是啊,都过去了。

从我踏出那个家门的那一刻起,过去的一切,就都该翻篇了。

吃完饭,我们一起散步回家。

晚上的风很凉,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看到了,很自然地解下了自己的围巾,围在了我的脖子上。

和那天的大衣一样,带着他身上的味道和温度。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回到家,我把围巾还给他。

“谢谢。”

“不客气。”

我们站在门口,一时相对无言。

气氛有些暧昧。

“那个……我先进去了。”我有点不自然地拨了拨头发。

“林蔓。”他忽然叫住我。

“嗯?”我回头。

他看着我,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像两颗曜石。

“你很好。”他说。

我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人这么认真地对我说过“你很好”。

我落荒而逃地回了房间,把脸埋在被子里,心脏砰砰直跳。

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怎么会喜欢上他?

我们才认识多久?

而且,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

他是高高在上的艺术家,而我,只是一个被家庭抛弃,寄人篱下的落魄助理。

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拼命地想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但它就像一颗种子,一旦发了芽,就再也控制不住地疯长。

我开始变得小心翼翼。

我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

他偶尔无意间的一个触碰,都会让我心慌意乱。

我以为我掩饰得很好。

但我忘了,周宴是一个何其敏锐的人。

那天下午,我正在帮他给一把新的小提琴上漆。

上漆是一个非常精细的活,需要极度的耐心和专注。

我拿着刷子,手却有点抖。

因为他就站在我身后,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木香,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

“专心点。”他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

我一惊,手一抖,一滴油漆滴到了琴身上。

“啊!”我吓得叫了一声。

这把琴,是他花了好几个月心血做的,明天就要交给一位德国的客户。

这下全完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慌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以为他会生气,会骂我。

但他没有。

他只是从我手里拿过了刷子,又拿过一块软布,蘸了点什么液体,小心翼翼地把那滴油漆擦掉了。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

“别紧张。”他说,“还没干,擦掉就行。”

我看着他,心里又愧疚又难过。

“我……我太笨了。”

“你不是笨。”他放下工具,转过身,面对着我。

我们离得很近。

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纤长的睫毛,和他眼里的我。

“你只是……太在意我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炸雷,在我耳边炸响。

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被火烧一样。

他……他知道了?

我张口结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我窘迫的样子,忽然笑了。

他很少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清冷的气质瞬间融化,像冰雪初融的春水,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有什么好在意的?”他问,尾音微微上扬。

我感觉我的大脑已经当机了。

我只能傻傻地看着他。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我的脸颊。

他的指尖有点凉,但触碰到的地方,却像燃起了一团火。

“林蔓,”他低声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看着我。”

我被迫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睛里,不再是古井无波的平静。

那里,有我看不懂的深邃,还有一丝……我不敢奢望的温柔。

“我……”我刚想说点什么,他却俯下身,堵住了我的唇。

那是一个很轻,很温柔的吻。

像羽毛拂过。

带着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好闻的木头清香。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天旋地转。

我不知道那个吻持续了多久。

等他离开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他用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

“现在,”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还要在意吗?”

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分不清是喜悦,还是委屈。

我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笑了,又低头吻了吻我的眼睛。

“傻瓜。”

那天之后,我们的关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们成了情侣。

这件事,自然得好像本该如此。

他没有说过什么动听的情话,也没有送过我什么贵重的礼物。

但他的好,都体现在了细枝末节里。

他会记得我的生理期,提前给我准备好红糖水和暖宝宝。

他会在我熬夜查资料的时候,默默地陪在我身边,给我盖上毯子。

他会把他做的第一把中提琴送给我,说:“这是为你做的。”

我抱着那把琴,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我的人生,好像从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开始,就彻底拐了个弯。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家庭才能生存的林蔓。

我有了自己的工作,有了自己的爱人,有了自己的生活。

我开始学着去发现自己喜欢什么。

我报了一个油画班,每个周末都去画画。

我开始在社交媒体上分享我的画,我的生活。

我发现,原来,不为了取悦任何人,只为了自己而活,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

我和周宴的感情,也越来越好。

我们就像两个严丝合缝的齿轮,完美地啮合在了一起。

我以为,这样的幸福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

但生活,总喜欢在你最安逸的时候,给你来点“惊喜”。

那天,我正在画室里画画,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是林蔓小姐吗?”对方的声音很客气。

“我是。”

“我们是XX医院的,你母亲突发脑溢血,现在正在抢救,请你尽快过来一趟。”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妈……脑溢血?

尽管我对她已经没什么感情了,但听到这个消息,我还是控制不住地心慌。

我立刻给周宴打了电话。

他很快就赶了过来,开车送我去了医院。

我在手术室外看到了我爸和林涛。

我爸一夜之间好像老了十岁,头发白了大半,满脸憔悴。

林涛则蹲在墙角,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看到我,我爸的眼神很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涛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我。

“姐,”他声音沙哑,“你来了。”

我没理他,只是看着手术室上那盏刺眼的红灯。

过了很久,医生终于出来了。

“病人抢救过来了,但情况不太好,右半边身子偏瘫了,以后需要长期做康复治疗。”

我爸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幸好周宴及时扶住了他。

我妈被推了出来,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她脸上戴着氧气罩,脸色灰败,和我记忆里那个强势刻薄的女人,判若两人。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没有快意,也没有多少悲伤。

只觉得,人生无常。

我妈住院后,家里的天,彻底塌了。

她以前是家里的顶梁柱,什么事都是她说了算。

现在她倒下了,我爸和林涛就像两个没头的苍蝇,什么都做不了。

住院费,康复费,像一座大山一样压了过来。

家里的积蓄,早就被林涛败光了。

我爸那点退休金,根本是杯水车薪。

林涛来找我了。

他约我在医院楼下的咖啡馆见面。

他看起来比上次更憔-悴了,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姐,”他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你帮帮我吧。”

“怎么帮?”我平静地问。

“王总……王总说,只要你肯嫁给他,他愿意出妈全部的医药费,还……还愿意再给我一笔钱,让我东山再起。”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想笑。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想的,还是他自己。

“林涛,”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觉得可能吗?”

“姐,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是我混蛋!”他“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咖啡馆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可怜可怜妈,行吗?”

他抱着我的腿,哭得像个孩子。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你起来。”我说。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那你就跪着吧。”

我掰开他的手,站起身,准备离开。

“林蔓!”他忽然在我身后大吼一声,“你别忘了,妈是为了谁才变成这样的!”

我脚步一顿。

“要不是你当初那么绝情,非要跟那个穷光蛋在一起,妈会被你气得脑溢血吗?你就是个杀人凶手!”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

我浑身发冷。

我慢慢地转过身,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

“林涛,”我一字一句地说,“你听好了。”

“第一,我妈脑溢血,是因为她自己高血压不好好控制,情绪激动导致的,跟我没关系。”

“第二,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轮不到你,也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

“第三,”我顿了顿,看着他因为恐惧而睁大的眼睛,“从今天起,你们家的事,跟我再也没有任何关系。无论是医药费,还是你的债务,都别再来找我。”

“你好狠的心!”他嘶吼道。

“是你们教我的。”

我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回头。

我走出咖啡馆,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以为自己会很坚强。

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周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面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把我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他的怀抱,还是那么温暖,那么有安全感。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放声大哭。

我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痛苦,都哭了出去。

他只是抱着我,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哭吧,”他说,“哭出来就好了。”

“我在。”

那天晚上,我发了高烧。

烧得稀里糊涂,一直在说胡话。

我梦到了那个下雪的夜晚。

我又变回了那个被赶出家门,无处可去的林蔓。

我在风雪里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全身都冻僵了。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掉的时候,一束光照了过来。

周宴从光里走来,把他的大衣披在了我身上。

“别怕,”他说,“我带你回家。”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

周宴就趴在床边,握着我的手,睡着了。

他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看起来一夜没睡。

我看着他,心里被一种温热的情绪填满了。

我轻轻地动了动手指。

他立刻就醒了。

“你醒了?”他惊喜地看着我,“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我摇了摇头。

“周宴,”我看着他,“谢谢你。”

“傻瓜,”他摸了摸我的额头,“烧退了。想不想喝点粥?”

我点点头。

他扶我起来,给我喂粥。

我看着他,忽然问:“周宴,如果……如果我当初没有遇见你,我现在会是什么样?”

他喂粥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我,很认真地想了想。

“你会过得很好。”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本来就很好。”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坚强,善良,有才华。就算没有我,你也能靠自己,走出一条路来。我只是……比较幸运,能提前遇到你而已。”

我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这一次,是幸福的泪水。

我妈最终还是出院了。

我爸卖掉了家里的房子,给她请了护工,送她去了康复中心。

林涛,我后来再也没见过他。

听说他拿着卖房剩下的一点钱,又去外面闯荡了。

是死是活,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和周宴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们之间的那点隔阂,那点不确定,在经历了这场风波之后,彻底消失了。

我们成了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第二年春天,他向我求婚了。

没有鲜花,没有钻戒。

他只是在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把我带到了他的工作室。

工作室中央,放着一把崭新的大提琴。

那把大提琴的背板上,用烙印的方式,刻着两个字母。

L & Z。

林蔓和周宴。

“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他站在我面前,眼神紧张又期待,“我只有这些木头,和我自己。”

“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看着他,看着那把琴,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扑进他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

我怎么会不愿意呢?

他给了我一个家。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温暖的,可以让我卸下所有防备的家。

我们没有办婚礼,只是请了几个最好的朋友,一起吃了顿饭。

我穿着白色的连衣裙,他穿着蓝色的衬衫。

我们在朋友们的祝福声中,交换了戒指。

戒指也是他亲手做的,用制作小提琴剩下的紫檀木,打磨成了两个素圈。

戴在手上,温润,且贴合。

婚后的生活,平淡,但幸福。

我们一起工作,一起做饭,一起散步。

他做琴,我画画。

我们把客厅改造成了一半工作室,一半画室。

阳光好的时候,他身上的木屑,会和我的颜料,一起在空气中飞舞。

那种感觉,很奇妙。

有时候,我画累了,就会靠在沙发上,看他做琴。

他专注的样子,还是那么迷人。

他会偶尔抬起头,对我笑一笑。

那笑容,像春风,能吹散我心里所有的阴霾。

我常常会想起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如果那天,他没有开门。

如果那天,他没有把他的大衣披在我身上。

我的人生,会走向何方?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很庆幸。

庆幸在我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遇见了他。

他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灰暗的世界。

他像一棵树,为我撑起了一片晴天。

他让我知道,原来,不被爱,不是我的错。

原来,我也可以被这么好地爱着。

那天,我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还是那个下着大雪的夜晚。

我站在单元门口,冻得瑟瑟发抖。

门开了,周宴走了出来。

他把大衣披在我身上,对我说:“走,我带你回家。”

我跟着他,走进那扇温暖的门。

这一次,我没有再回头。

因为我知道。

我的家,就在这里。

就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