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单位一把手，五十多岁了，每天中午雷打不动回家陪老母亲吃饭

我们单位一把手，五十多岁了，每天中午雷打不动回家陪老母亲吃饭。不是非开不可的会，他一概不组织；就算真要开，也开得特别短，他自己讲话从来超不过半小时。他从来不逼着大家加班，但对工作的要求一点不含糊，该较真的地方特别认真。

起初底下人难免嘀咕，说这一把手看着不像干大事的，心思全在鸡毛蒜皮的家里事上。直到去年年底赶项目，办公室里熬成了一锅粥，有人提议晚上集体加班冲刺，连分管领导都点了头，消息传到他耳朵里，他却拎着保温杯踱过来，扫了眼进度表，指着几个明显冗余的环节说：“这些活儿白天集中精力干，俩小时就能搞定，非得耗到半夜熬身子？”说着就拿起笔，把流程里的虚架子全划掉，又重新分了工，让大家按轻重缓急来，果然第二天下午就顺顺利利交了差。

也是那次，有人撞见他中午急匆匆往家赶，外套扣子都扣歪了，后来才听他身边的人说，老母亲得了阿尔茨海默症，记性一天比一天差，唯独记得每天中午等儿子回家吃饭，要是过了点没见着人，就会坐在门口哭。他总说，工作是干不完的，可母亲等不了。这话传到单位，先前那些闲话就慢慢没了声。

他较真的地方，更让人服气。有回上报材料，底下人图省事，把几个数据模糊带过，他一眼就揪出来，拿着材料追到科室，一句一句问出处，直到对方把原始台账搬过来核对清楚才罢休。他说：“咱们手里的笔，写的是公家的事，也是老百姓的事，半点假都掺不得。”可转头，有个同事家里孩子生病，请假半个月，他不仅没扣绩效，还悄悄让人把那同事的活儿分摊了，说谁家还没个急事。

那会儿单位里流行“加班秀”，有人明明没事，也非要熬到天黑才走，就为了在领导面前留个勤勤恳恳的印象。他瞧见了，也不点破，只是在晨会提了句：“工作看结果，不是看你耗了多少时间，把该干的活儿干好，准时回家陪陪家人，比啥都强。”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加班潮”立马就退了。

今年春天，他老母亲走了，出殡那天，单位里大半人都去了。回来后，他照旧每天中午回家，只是不再急匆匆，有时候会在办公室泡杯茶，坐一会儿再走。有人问他，现在不用回家陪老太太吃饭了，咋还不歇歇？他摇摇头，说习惯了，回家看看空荡荡的屋子，心里踏实。

前几天单位搞团建，有人提议聚餐到半夜，他摆摆手，说：“早点散了吧，家里人还等着呢。”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跟几年前那个急匆匆往家赶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以前总听人说，忠孝难两全，可看着他，才发现哪有那么多非此即彼。工作上的较真，是对岗位的负责；回家陪母亲吃饭，是对家人的牵挂。如今办公室里再也没人说闲话，下班铃一响，大家收拾东西就往家走，楼道里少了熬夜的灯火，却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烟火气。只是偶尔，有人会想起，从前每天中午，总有个身影匆匆掠过走廊，外套扣子歪着，脚步却又稳又急，像是赶着去赴一场，这辈子最不能迟到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