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花同桌质问:你为什么不追我了?我头也不抬:追你每月只剩500
发布时间:2026-01-24 22:56 浏览量:6
那个问题来得如此突然,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距离高考还有一百三十七天,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轻响。
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户,在陈旧的课桌上切割出明暗分界。
我正埋头算着一道复杂的函数题,额前的碎发几乎要碰到草稿纸。
“陆辰。”
声音从左侧传来,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认真。
我手中的笔没停,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你为什么不追我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小石子,不,更像是一块砖头,直直砸进了我全神贯注的数学世界里。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突兀的斜线。
我缓缓抬起头,但目光仍然落在眼前的习题集上,仿佛那才是唯一真实的存在。教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我能感觉到周围有几个同学悄悄竖起了耳朵。
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追你的话,生活费2000要花1800。”
“现在我生活费3000还剩2500。”
“这账傻子都会算吧。”
说完,我重新低下头,继续解那道未完的题,仿佛刚才只是讨论了一道数学题的解法。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从这一刻起,彻底改变了。
我眼角余光瞥见苏晚晴——我的同桌,那个从高一开始就被封为“七中校花”的女孩,愣在了那里。她那双总是带着浅笑或疏离的漂亮眼睛,此刻盛满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受伤?
这不合理。按照常理,她应该冷笑,或者用那种惯有的、略带嘲讽的优雅转身离开。
可她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看了足足有十几秒,然后轻轻转回头,面向自己的课本。午后的阳光勾勒出她完美的侧脸轮廓,长睫微垂,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握笔的手紧了紧,心里某个角落传来细微的刺痛,但很快被更强大的理智压了下去。
是的,账,必须算清楚。
尤其是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
我叫陆辰,十七岁,高三七班学生,一个靠减免学费和补助金才能继续读书的贫困生。我的世界是由精确的数字、必须完成的习题和月底那点捉襟见肘的生活费构成的。浪漫、冲动、不计代价的喜欢,对我而言是奢侈到近乎犯罪的东西。
而苏晚晴,她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即使穿着和我们一样的蓝白校服,她也能穿出杂志模特的感觉。她家境优越,成绩中上,擅长舞蹈和钢琴,身边永远不乏追求者。高一她成为我同桌那天,全班男生的目光里都写满了羡慕或嫉妒。
曾经,我也曾是那些目光中的一束。
很老套的故事:贫寒优秀的男孩,默默喜欢着光芒万丈的女孩。为了她能多看一眼,我拼了命考年级第一;为了在她生日时送一份不像样的礼物,我啃了一个月的馒头;为了在她舞蹈比赛后送上一束花,我熬夜做了三天的手工。
然后,在高二上学期的某个傍晚,我亲耳听见她和闺蜜在楼梯转角笑着说:“陆辰啊……人是不错,就是太穷了,连请我看场像样的电影都要攒好久钱吧。感动是感动,但也就只是感动而已。”
那句话像一盆冰水,把我那点卑微的、炽热的少年心思浇得透心凉。
从那以后,我醒了。
彻底醒了。
我不再关注她换了什么发卡,不再留意她今天和谁说了话,不再为她任何一点情绪波动而心神不宁。我把所有时间、所有精力、所有原本可能浪费在她身上的金钱,全部投回到我自己的人生里——做题、刷卷、参加竞赛、争取奖学金。
我的成绩稳居年级前三,拿到了数学和物理竞赛的省级奖项,也因此获得了学校最高额度的助学金,生活费从2000涨到了3000。我甚至开始在网上接一些翻译和辅导的零活,银行卡里慢慢有了小小的积蓄。
而苏晚晴,似乎也渐渐淡出了我的生活中心。我们依然是同桌,但对话仅限于“借过一下”、“作业交了吗”、“老师刚才说什么”。像两条短暂相交后又各自奔流的线。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直到毕业,各奔东西。
直到她今天问出这个问题。
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要在一切都尘埃落定、在我已经彻底把自己从那片无望的泥沼中拔出来之后,她才来问这个问题?
下课铃响了。
同学们开始收拾书包,周末的欢乐气息在教室里弥漫开来。我快速把书本塞进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打算像往常一样第一个离开教室,去图书馆占座。
“陆辰。”苏晚晴又叫住了我,这次声音更清晰了一些。
我背书包的动作顿住,没有回头。
“刚才的话,你是认真的吗?”她问,“仅仅是因为……钱?”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教室里还有不少人,我们的对话显然引起了关注。我看到苏晚晴的几个闺蜜站在不远处,表情各异;看到曾经嘲笑过我的几个男生露出看好戏的笑容;也看到我的死党周浩一脸担忧地朝我使眼色。
“是。”我给出了简洁的回答,“这是很重要的原因。”
我顿了顿,补充道:“但不是唯一的原因。”
说完,我径直走向后门,离开了教室。把苏晚晴,以及她脸上那种复杂难言的表情,留在了身后。
周浩追了上来,搂住我的肩膀:“我靠,辰哥,你刚才帅炸了!不过……你真这么想?就只是为了钱?”
我摇摇头,没有解释。
当然不只是钱。
那是尊严,是自我价值,是一个男孩在彻底心碎后,唯一能为自己保留的一点清醒和体面。
只是这些话,没必要对任何人说。
第二章:那些账单
周末的图书馆,是我最熟悉也最安心的地方。这里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空调低低的嗡鸣,每个人的目标都清晰明确——学习,备考,改变命运。
但今天,我有些难以集中精神。
苏晚晴的问题,像一段循环播放的音频,在我脑海里反复回响。
“你为什么不追我了?”
为什么?
我放下笔,从书包夹层里摸出一个陈旧的笔记本。深蓝色的封皮已经磨损,边角卷起。这不是课堂笔记,而是我从高一上学期开始,偷偷记下的另一本“账”。
我翻开它,纸页已经有些泛黄。
第一页,时间标注着“高一入学两个月后”。
9月15日
:早餐没吃,省下3元。苏晚晴说早上没带水杯,给她买了瓶矿泉水。2元。剩余:1元。(备注:她说了谢谢,笑了。值。)
9月20日
:竞赛辅导班费用200元(学校报销一半)。路过书店,看到苏晚晴在橱窗前看一本画册,站了很久。画册标价68元。犹豫半小时,买下。晚饭取消。画册送她了,她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很开心。值。
10月5日
:国庆假期。苏晚晴发朋友圈说想看新上映的某部文艺片,但没人陪。研究影院票价、路线、时间。最便宜的学生场次加来回公交,总计42元。这是她第一次答应单独和我出去(虽然可能只是没人陪)。电影内容完全没记住,只记得她侧脸的轮廓,和身上淡淡的香味。值。
10月12日
:她生日。提前一个月开始准备,用废木料和捡来的零件做了一个小音乐盒,能播放《致爱丽丝》。买不起包装纸,用旧挂历纸仔细包好。送她时,她当着很多人的面拆开,旁边有人说“这什么呀,旧旧的”。她看了我一眼,说“挺用心的,谢谢”。音乐盒后来再也没在她桌上见过。成本几乎为零,但时间成本:无数个夜晚。不值。
一页一页翻下去,密密麻麻的记录,像一场漫长而无声的自我献祭。每一笔“消费”,无论是一瓶水、一本本子,还是一次精心策划却笨拙的“偶遇”,后面都跟着简单的“值”或“不值”的评判。前期几乎都是“值”,哪怕饿肚子,哪怕熬夜做手工。后期,“不值”开始慢慢出现,越来越多。
直到高二上学期,那个关键的转折点。
11月3日
:无意中听到她和闺蜜的对话。(内容省略,不想再记一遍。)所有“值”的自我欺骗,瞬间崩塌。原来感动的只有我自己。总计:从开学到现在,为她额外花费(或节省)总计约1876元。占当时生活费(2000元)的93.8%。愚蠢指数:100%。
11月4日
:开始新账本。第一原则:为自己投资。第二原则:远离无效情感消耗。目标:年级第一,竞赛获奖,提高助学金额度。
合上笔记本,我揉了揉眉心。
这就是我的答案,苏晚晴。不是冷血的算计,而是血淋淋的教训换来的生存智慧。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浩发来的信息:“辰哥,你看班级群了吗?炸了!”
我皱眉,打开那个平时基本屏蔽的班级群。消息已经99+。往上翻,起因似乎是苏晚晴的一个闺蜜在群里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听说有人追我们晚晴是看性价比的哦,生活费算得门清@陆辰。”
下面跟了一堆表情包和起哄的消息。
有人@我,问我是不是真的。
有人调侃:“学神就是不一样,追女孩都建立数学模型。”
也有人替我说话:“别瞎说,陆辰早就没那意思了。”“就是,人家现在眼里只有学习和奖学金。”
苏晚晴一直没说话。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手指在键盘上停驻。解释?没必要。反驳?只会让话题继续发酵。
最后,我打了一行字,发送:
“专注高考,勿扰。另外,未经允许公开谈论他人财务状况并不礼貌。”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弹出苏晚晴的消息:“对不起,是我和闺蜜私下聊天被误解了。大家别讨论了,好好复习吧。”紧接着,那个最先发言的闺蜜也撤回了消息,发了个道歉的表情包。
风波似乎暂时平息。
但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我和苏晚晴之间那层维持了两年的平静薄冰,被彻底打破了。
周一回到学校,气氛微妙。
我和苏晚晴依旧并排坐着,但无形的隔阂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厚重。她没有主动说话,我也保持沉默,专注于自己的事。
课间,前座的同学转过头来借笔记,还回来时小声对我说:“陆辰,你别在意啊,她们女生就喜欢八卦。”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我照例拿着单词本在操场角落背单词。周浩抱着篮球跑过来,一屁股坐在我旁边。
“辰哥,你跟我说实话,”周浩压低声音,“你现在对苏晚晴,真的一点感觉都没了?”
我翻过一页单词:“重要吗?”
“重要啊!”周浩挠挠头,“你要是真放下了,那刚才群里的事就算了。你要是还没放下……我觉得苏晚晴最近有点怪。”
我抬眼看他。
“你看啊,以前那些追她的人,送奶茶送礼物约她出去,她要么客气拒绝,要么收了东西也没什么特别反应。但你不一样啊,你突然不理她了,她反而……好像有点在意?”周浩努力组织语言,“上次你数学竞赛拿了省一,她看着公告栏上你的照片,看了好久。还有,她最近好像经常‘不小心’看到你在图书馆哪一层,然后也去那儿自习。”
“巧合。”我简短地说,心里却泛起一丝涟漪。
“或许吧。”周浩耸耸肩,“不过辰哥,你当初喜欢她,真的就因为她长得好看?”
我沉默了一会儿。
当然不是。或者说,不仅仅是。
高一刚开学,我因为家境和沉默的性格,显得有些孤僻。是苏晚晴,在我因为一道物理题皱眉时,主动把她的笔记推过来,小声问:“需要帮忙吗?”虽然她的笔记花里胡哨,贴满了贴纸,但解题步骤清晰。
有次我感冒咳嗽,她悄悄在我桌上放了一盒润喉糖,没留名字,但我认得她那娟秀的字迹写的“早日康复”。
还有那次运动会,我跑3000米最后体力不支摔倒,膝盖擦伤。是她第一个冲过来,和校医一起扶我去医务室,脸上是真切的担忧。
那些细微的善意,对于当时孤独又敏感的少年来说,是照进灰暗生活里的一束光。我把那束光当成了太阳,以为那是独属于我的温暖。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她对很多人都释放过类似的善意。那是她的教养,她的习惯,而非特别的对待。是我自己,自作多情,把普通的友好当成了特别的信号。
“都过去了。”我对周浩说。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周浩拍拍我肩膀,抱起篮球跑回球场。
我重新看向单词本,但那些字母似乎都模糊成了苏晚晴的脸。带着浅笑的,疏离的,骄傲的,还有那天下午,愣住时有些无措的。
我用力闭了闭眼。
陆辰,清醒点。你的路只有一条:考出去,改变命运。任何偏离这条路的情绪,都是危险的奢侈品。
第三章:意外的交集
打破僵局的,是一次意外。
周三下午,数学课进行随堂测验。题目很难,教室里一片笔尖疾书的沙沙声,夹杂着偶尔的叹气。
我正在攻克最后一道大题,已经找到了思路,演算到关键步骤。突然,旁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压抑的吸气声。
我用眼角余光瞥去,只见苏晚晴左手紧紧捂着腹部,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握着笔的右手微微颤抖。她试图继续写字,但笔尖在纸上划出的线条已经歪歪扭扭。
老师正在讲台上低头看教案,没注意到这边的异常。
我犹豫了大概三秒钟。想起笔记本里那些“不值”的记录,想起楼梯间听到的对话,想起自己定下的“远离无效情感消耗”原则。
但我也看到了她痛苦蜷缩的手指,和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强忍的泪光。
我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她抬起苍白的脸,看向我,眼神里有一丝茫然和求助。
我迅速从自己草稿纸边缘撕下一小条,快速写上:“需要帮忙吗?去医务室?” 推到她面前。
她看了一眼,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我举起手:“老师,苏晚晴同学身体很不舒服,可能需要去医务室。”
老师抬头看过来,看到苏晚晴的样子,立刻同意了:“陆辰,你陪她去一下医务室。其他同学继续答题。”
我起身,走到她桌边,低声说:“能走吗?”
她尝试站起来,但身体晃了一下。我下意识地伸出手臂,让她扶了一下。隔着校服袖子,能感觉到她手臂的细微颤抖。
“谢谢。”她声音很轻。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很安静,只能听到我们两人的脚步声和窗外隐约的操场喧闹声。
她走得很慢,手一直按着腹部。我放缓脚步,跟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是……胃疼?还是?”我斟酌着问道。想起她课间好像没吃什么东西,只喝了几口冷水。
“老毛病了……胃疼。”她吸着气说,“没什么,去医务室吃点药就好。”
到了医务室,校医询问了情况,给她倒了热水,让她服下药,安排她在靠墙的病床上躺下休息。
“你回去考试吧,我在这里休息一下就好。”苏晚晴躺下后,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对我说道。
我看了一眼时间,测验还剩二十多分钟。以我的速度,回去抓紧写,应该能做完。
“好。”我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陆辰。”她又叫住我。
我停在门口,回头。
她躺在白色的床单上,黑发散开,脸色依旧苍白,少了几分平日里的耀眼,多了几分脆弱。她看着我,很认真地说:“刚才……谢谢你。”
“不客气。”我平淡地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教室,测验已经接近尾声。我坐下,快速浏览了一下卷子,然后提笔继续演算最后那道题。思路还在,但心境却有些不同了。
刚才扶住她手臂时,那一瞬间的触感和温度,似乎还残留着。
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数字,公式,逻辑。这才是属于我的、确定无误的世界。
放学后,我照例去图书馆。刚坐下没多久,对面就有人轻轻拉开了椅子。
我抬头,是苏晚晴。她看起来好多了,脸色恢复了红润,手里拿着几本书和一个保温杯。
“这里有人吗?”她问,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清亮,但似乎多了一丝什么。
“没有。”我说完,便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她安静地坐下,打开书,也看了起来。我们之间只剩下翻书页和写字的声音。
过了大概半小时,她忽然推过来一张折叠的纸条。
我打开,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迹:
“今天真的谢谢你。还有……周五我问的那个问题,可能太唐突了,对不起。我只是……只是有些好奇。”
我看着这行字,仿佛能看到她写下时犹豫的样子。
我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回复:
“没关系。都过去了。”
把纸条推回去。
她看到回复,沉默了片刻,又写了一张推过来:
“那本账……真的存在吗?”
这次,我回复得慢了一些。
“存在。但已经结清了。”
她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收起了纸条,没有再写什么。
但从那天起,一种新的、微妙的平衡开始在我们之间建立。我们依然不常交谈,但那种刻意的、冰冷的沉默消失了。偶尔会就一道题讨论几句,或者互相提醒老师布置的作业。在图书馆,她也常常会坐在我对面或旁边的位置,各自学习。
周浩又一次凑过来八卦:“辰哥,你俩这算……破冰了?”
“只是正常同学关系。”我头也不抬。
“得了吧,以前可没见你们‘正常’到一起去图书馆还坐一起。”周浩笑嘻嘻地说,“不过这样也挺好,老那么僵着,我看着都别扭。”
我没有反驳。
或许周浩说得对,这样确实更“正常”。毕竟我们是同桌,毕竟距离高考的日子一天天减少,毕竟……那本旧账,我已经亲手合上了。
只是,我偶尔会发现,苏晚晴看我的眼神,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少了那份理所当然的被仰望,多了一些探究和……歉意?
有一次,我因为头天晚上熬夜做一套竞赛题,中午趴在课桌上补觉。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人轻轻把一件外套披在了我身上。那衣服上有很淡的、干净的皂角清香,不是周浩那件总是带着汗味的运动外套。
我没有睁眼,直到上课铃响才“醒”来。那件属于苏晚晴的浅蓝色针织开衫,已经回到了她自己的椅背上。
我们没有就此事进行任何交流。
日子一天天过去,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数字不断变小。紧张的气氛笼罩着整个高三年级。我和苏晚晴之间这种平静的、专注于学习的状态,似乎正是这个阶段最该有的样子。
直到四月底,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带来了新的转折。
第四章:雨中的抉择
那天是周六,学校组织高三最后一次模拟考试的动员会,下午提前放学。我原本计划直接去市图书馆查一些竞赛资料。
刚走出校门,原本阴沉的天色骤然暗了下来,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瞬间就变成了倾盆大雨。没带伞的学生们惊呼着四散奔逃,寻找避雨的地方。
我也没带伞。环顾四周,最近的能避雨且安静的地方,是街对面一家便利店门口窄窄的屋檐下。我用手遮着头顶,快步冲了过去。
屋檐下已经站了几个人,都是躲雨的学生。我站到最边上,拍了拍身上的水珠,望着眼前密集的雨幕,计算着这雨多久能停,会不会耽误去图书馆的计划。
“陆辰?”
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转头,看到苏晚晴也站在这里,头发和肩膀有些湿了,手里拿着一把……很小的、显然是装饰作用大于实用价值的太阳伞,在这样的暴雨面前毫无用处。
“嗯。”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雨好大。”她看着外面,轻声说。
“嗯。”
我们之间又陷入沉默,只有哗哗的雨声和街道上车辆驶过溅起水花的声音。
其他几个学生陆续被家长接走,或者等来了同学送的伞。最后,屋檐下只剩下我和苏晚晴。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
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看天色。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
“你有人接吗?或者叫车?”我问她。
她摇摇头:“我爸妈今天都不在市里。手机……也没电了。”她晃了晃黑屏的手机,有些无奈。
我犹豫了一下。我的手机还有电,但叫车软件显示附近暂无车,排队人数几十个。从这里步行到她住的高档小区,至少要二十分钟,在这暴雨里走,她那把伞和没有差不多。
我身上这件旧外套倒是防水的,但也只能顾我自己。
“便利店有伞卖。”我说。
“看过了,卖完了。”她苦笑一下,“大家都没想到会下这么大雨。”
又是沉默。雨水在地面汇成小溪,汩汩流淌。
我忽然想起,往前再走两百米左右,有一个公交站,有直达她家小区的线路,班次虽然不多,但起码是个希望。而且公交站有顶棚。
“前面有公交站,127路能到你家附近。”我说,“跑过去,等公交。”
她看了看那瓢泼大雨,又看了看自己单薄的衣服和小伞,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和畏难。
“在这里干等不知道要等多久。”我补充道,像是在说服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跑过去,最多淋湿一点。”
她咬了咬嘴唇,终于点头:“好。”
我脱下自己的旧外套——那是一件深蓝色的防水面料外套,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还算厚实。
“穿上。”我把外套递给她。
她愣了一下:“那你……”
“我跑得快。”我简短地说,把外套塞到她手里,然后指向前方,“看到那个红绿灯了吗?跑到那里,右转就是公交站。我数到三,一起冲。跟紧我。”
她穿上我的外套,宽大的衣服几乎把她整个人包住,只露出一张白皙的脸。她拉上拉链,双手抓紧衣襟,对我点点头,眼神里有一种罕见的依赖和紧张。
“一,二,三——跑!”
我率先冲进雨幕,她紧跟在我身后。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头发和衣衫,视线一片模糊。我尽量用身体帮她挡去一些侧面吹来的雨,大声喊道:“跟着我!看路!”
两百米的距离,在暴雨中奔跑显得格外漫长。地面湿滑,积水飞溅。我能听到身后她急促的喘息声,但她的脚步始终紧紧跟着。
终于,我们冲进了公交站的顶棚下,暂时脱离了暴雨的袭击。两个人都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大口喘着气。
苏晚晴的头发完全湿了,黏在脸颊和脖颈上,妆容有些花,但眼睛却亮晶晶的,看着我,忽然笑了出来。
“我们……好像逃难一样。”她笑着说,声音带着跑完步后的微喘。
我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确实很狼狈。
她低头看着我那件穿在她身上明显过大的外套,袖口长出一大截,下摆快到膝盖。
“你的衣服……都湿透了。”她说着,想把外套脱下来还给我。
“你穿着吧,冷。”我制止了她。她里面的校服衬衫湿了之后贴在身上,更不适合。
她没再坚持,把拉链又往上拉了一点,只露出鼻子和眼睛以上部分,像只缩在壳里的小动物。
我们并肩站在站牌下,等车。雨声哗哗,世界仿佛被隔绝在这个小小的、潮湿的站台之外。
“陆辰。”她忽然开口,声音隔着外套布料,有些闷闷的。
“嗯?”
“高一那次我扭伤脚,是你背我去医务室的,还记得吗?”
我怔了一下。那么久远的事了,她居然还记得。
那是高一的运动会,她参加完跳远比赛,不小心在场地边扭了一下。当时她身边围了很多关心的人,包括那几个总是给她送东西的男生。我只是路过,看到她疼得皱眉,又看到校医室方向人多拥挤,便走过去说了一句:“我背你过去快一点。”
没等她回答,我就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她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后在周围人有些讶异的目光中,趴到了我背上。
那段路不长,但我背得很稳。她在我耳边小声说了谢谢,呼吸轻轻拂过我耳廓。到了医务室,放下她,我就转身走了,没再多说一句话。
“记得。”我点点头。
“还有一次,我数学考砸了,躲在楼梯间哭。”她继续说,声音很轻,仿佛沉浸在回忆里,“是你路过,什么都没问,只是递给我一包纸巾,然后默默坐在离我几级台阶远的地方,直到我不哭了,你才离开。”
我沉默了。这些细微的、连我自己都快忘记的片段,她竟然都记得。
“那时候的你,”她转过头,湿漉漉的眼睛透过外套的缝隙看着我,“好像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安静地出现,又安静地离开。从来不问什么,也从来不要求什么。”
我的心跳,在哗哗的雨声中,漏了一拍。
“后来你变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再看我,不再和我说话,连我故意找你问问题,你也只是公事公办地讲解完就低头做自己的事。好像……我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雨水顺着站台顶棚的边缘流下,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
“我一开始有点生气,觉得你小气,莫名其妙。后来……慢慢地,好像习惯了没有你那些默默的关心。再后来……”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开始觉得……有点空落落的。好像少了点什么。”
“直到那天,听到你那么冷静地、用算账的方式说出‘为什么不追了’,我才……”她自嘲地笑了笑,“我才突然意识到,我曾经拥有过一些很珍贵的东西,但我好像……把它弄丢了。”
公交车从雨幕中缓缓驶来,车灯刺破昏暗。
“车来了。”我提醒道,声音有些干涩。
她没有动,只是看着我,那双被雨水浸润过的眼睛格外清澈:“陆辰,那本账……真的结清了吗?对我而言,好像……才刚刚开始意识到,有些账,不是钱能算清的。”
公交车停稳,车门打开。
“上车吧。”我避开她的目光,侧身让她先上。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终于转身,刷卡上车。我的外套还穿在她身上。
车门关闭,公交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迷蒙的雨幕中。
我独自站在空荡荡的站台,浑身湿透,却感觉心口某个地方,被那场暴雨和她的话语,冲刷得一片混乱。
那本我以为早已合上、结清的旧账,似乎……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第五章:旧账新篇
那场雨之后,我和苏晚晴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回到过去那种我单方面仰望的状态,也不是前段时间刻意的冷淡,而是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喻的微妙。
她开始用一种新的方式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比如,周一早上,我的课桌上会多一份还温热的三明治和一瓶牛奶,用普通的塑料袋装着,没有任何标签或纸条。第一次出现时,我以为是别人放错了,直到周浩挤眉弄眼地说:“辰哥,爱心早餐哦!”我才意识到可能是苏晚晴。我看她,她正低头看书,耳根却有点红。
我没有动那份早餐,下课后原封不动地放回了她的桌子。她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不解和一丝受伤。
“我不习惯吃早餐。”我解释道,声音平淡。这是实话,为了省钱和省时间,我通常只在课间啃个馒头。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把早餐收了回去。
但第二天,早餐又出现了,这次是一份很简单的水煮蛋和豆浆。旁边有一张很小的便利贴,上面写着:“营养要均衡。算我借你的,以后还。”
我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很久。最终,在早自习的铃声响起前,我剥开了鸡蛋,喝掉了豆浆。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流下,暖意蔓延到四肢百骸。坐在旁边的她,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比如,她会“无意中”多买一本对我来说很有用的习题集或参考书,然后以“买重了”、“用不上”为由,很自然地递给我。“反正放着也是浪费,你更需要。”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本标价七八十块的书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东西。
我拒绝过两次,但她总有办法让我收下。有时是直接塞进我抽屉,有时是让周浩转交。
“辰哥,你就收下吧,晚晴姐一片心意。”周浩每次都乐呵呵地当传话筒,“而且这书确实不错,对我这种学渣来说是浪费,对你这种学神才是物尽其用嘛!”
我明白她的用意。她在用她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弥补”着什么,或者说,试图重新建立一种联系。这种方式不再带着过去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而是平等的,甚至带着一点笨拙的讨好。
这让我更加困惑,也更加……警惕。
我不习惯接受馈赠,尤其是不明缘由的馈赠。那本旧账里的每一笔“支出”,都曾让我在深夜里反复咀嚼那份卑微和愚蠢。现在,难道要开始一笔新的、流向相反的账目吗?
更让我心烦意乱的是,我发现自己对她的关注,似乎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增加。我会注意到她今天扎了新的发绳,会听到她和别人聊天时清脆的笑声而微微走神,会在她皱眉思考难题时,手指下意识地动了动,想要像以前那样,把我的解题步骤推过去。
我必须控制住自己。
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在图书馆接到她发来的信息(我们不知何时加了微信,但几乎没聊过天)。她发来一道数学压轴题的图片,说想了很久没思路,问我有没有时间帮忙看看。
我点开图片,是一道很有挑战性的导数综合题,确实不容易。我花了二十分钟,在草稿纸上写出了详细的步骤,拍照发回给她。
她很快回复:“哇,好清晰!谢谢大神![可爱表情]”
接着又一条:“作为感谢,请你喝奶茶?就在图书馆楼下新开的那家。”
我打字:“不用。”
她回复:“要的。不然我过意不去。我等你。”
我盯着那行字,仿佛能看到她带着点固执和期待的表情。最终还是收拾了书包,下楼。
她果然等在奶茶店门口,手里已经拿了两杯奶茶。看到我,眼睛弯了弯,把其中一杯递给我:“三分糖,加椰果,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是我偶尔会买的口味。她观察过我?
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吸管扎破塑料封口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有些突兀。
我们沿着图书馆后面的林荫道慢慢走,一时无话。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陆辰,”她忽然开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声音很轻,“如果没有高二那次你听到的那些话,如果……我当初对你的好,回应得更多一些,或者说,更珍惜一些,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我停下脚步,手里的奶茶杯壁沁出冰凉的水珠。
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假设。时光不能倒流,伤害已经造成。
“没有如果。”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发生了就是发生了。那些话让我清醒,未必是坏事。”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闪动:“所以,你承认你当时……是真的很……”
“喜欢过。”我替她说完了那个词,坦然得让自己都意外,“是的,喜欢过。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是因为我家境比你好,让你觉得有压力?还是因为……我那时候太骄傲,忽略了你的感受?”她追问,语气急切。
我看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学生,缓缓说道:“都有吧。但最主要的是,我意识到,在我需要为生存和未来拼命的时候,把大部分精力、时间和仅有的资源,投入一场希望渺茫的感情,是一件风险极高且不明智的事。就像把所有筹码押在一支你不了解的股票上。”
“所以,你就及时止损了?”她苦笑。
“对。”我点头,“止损,然后把资源重新配置到确定性更高的投资上——比如我的学业,我的未来。”
“很理性。”她低声说,像是评价,又像是自嘲,“理性得……有点残忍。”
“现实对我更残忍。”我转头看她,“苏晚晴,你从小生活在蜜罐里,可能很难理解。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一次错误的‘投资’,可能就意味着未来几年,甚至更长时间的代价。我没有任性的资本。”
她愣住了,怔怔地看着我,眼里有震惊,有恍然,还有更深的心疼和歉意。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有些慌乱地想解释。
“我知道。”我打断她,“你不用道歉。那些事已经过去了。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一起努力,考上理想的大学,奔向各自的未来。”
我说得很诚恳,也确实是此刻大部分真实的想法。
她沉默了,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陆辰,你说得对。过去的事无法改变。但是……未来呢?”
我心头微微一震。
“未来……”我重复着这个词,眼前仿佛出现了我规划中的路径:考上顶尖大学,读热门专业,努力赚钱,让妈妈过上好日子,彻底摆脱贫困的阴影。这条路上,充满了奋斗和不确定,并没有给风花雪月留出太多空间。
“未来还很长,变数很多。”我最终说道,“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先站稳脚跟。”
她抬起头,对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失落,但更多的是理解和一种坚定的光芒。
“我明白了。”她说,“那……我们至少可以是互相鼓励、一起进步的朋友吧?就像现在这样。”
朋友?这个词比“同桌”更近一步,又比“追求者”或“被追求者”安全得多。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真诚和期待。
也许,这是一个可以接受的、新的平衡点?
“嗯。”我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手里的奶茶。甜度适中,带着椰果的Q弹。味道……还不错。
那一刻,我以为我们达成了一种新的共识,可以沿着“朋友”这条线,平稳地走向高考,走向各自崭新的人生阶段。
然而,我很快发现,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让我们的故事,停留在简单的“朋友”层面。
第六章:裂痕与微光
“朋友”的定位,并没有让我们的生活彻底平静。相反,一些潜藏的矛盾和现实的差异,开始在不经意间显露出来,像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五月中旬,学校公布了保送生推荐名单。我和另外两名同学的名字赫然在列,我有机会被推荐到国内顶尖的几所大学。这对我和我的家庭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意味着我可以提前结束高三的鏖战,也意味着巨大的经济压力可以提前缓解。
消息公布那天,班主任特意把我叫到办公室,拍着我的肩膀说了很多鼓励的话。回到教室,同学们也纷纷祝贺。周浩更是兴奋地捶了我一拳:“辰哥,牛逼啊!以后就是名牌大学生了!”
在一片喧闹中,我下意识地看向苏晚晴。她坐在座位上,也在鼓掌,脸上带着笑容,但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眼神有些复杂。当我看向她时,她迅速移开了目光,低下头摆弄手里的笔。
下课铃响,大家簇拥着我,说要让我请客庆祝。我笑着答应,说等最终结果确定,一定请大家喝饮料。人群散去,我回到座位,发现苏晚晴已经不在教室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似乎有些刻意地避开我。去图书馆不再坐我对面,课间也总是和闺蜜待在一起。我们之间那种刚刚建立起来的、略带默契的“朋友”氛围,好像又蒙上了一层薄雾。
我大概能猜到原因。保送意味着我可能提前离校,意味着我们本就不多的、可以“做朋友”的时间,又被急剧压缩了。更重要的是,这再次拉大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不是家境,而是人生轨迹上的。
她的成绩虽然不错,但距离顶尖名校的保送线还有差距,需要继续苦战高考。而我,似乎已经提前拿到了通往更广阔世界的门票。
周五下午,我终于在楼梯拐角拦住了她。她抱着一摞书,似乎正要上楼。
“苏晚晴。”我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表情平静:“有事吗?”
“你这几天……”我斟酌着词句,“好像在躲我?”
她抿了抿唇,没有否认:“没有躲,只是……有点忙。”
“因为保送的事?”我直接问道。
她身体微微一僵,抬眼看向我,那双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慌乱,随即被倔强取代:“是又怎么样?祝贺你,陆辰,你终于可以摆脱这里,去你想去的地方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刻和……委屈?
我沉默了一下。楼梯间很安静,只有楼上隐约传来的读书声。
“保送只是多了一个选择,不代表我一定走。”我说道,“而且,就算我提前离校,我们……还是朋友。”
“朋友?”她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陆辰,你真的觉得,我们算是朋友吗?还是说,只是你出于礼貌,或者……一点点愧疚,才勉强维持的客套?”
我愣住了。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我……”我想解释,却一时语塞。
“朋友之间应该是平等的,互相理解的。”她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我很近,我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可我们呢?你总是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你算计着每一分钱的用途,算计着每一次付出的回报,甚至连感情都可以放在天平上称量!你觉得我靠近你,对你好,是因为内疚,是想补偿,对不对?”
她的声音有些激动,眼眶微微发红:“是,我一开始可能是!我觉得自己以前做得不对,伤害了你,我想弥补!但后来呢?后来我发现,我看到的陆辰,不只是那个沉默的、会默默对我好的同桌,更是那个在数学竞赛场上闪闪发光的少年,是那个在贫困中依然挺直脊梁、拼命为自己挣前途的男生!我欣赏你,佩服你,想了解真正的你,这难道也错了吗?”
她的话语像一连串石子,砸在我自以为坚固的心防上。
“可你呢?你把我所有的靠近都看成是怜悯,是施舍,是‘无效情感消耗’!你用你那套冰冷的计算法则,把我们之间的一切可能都提前否决了!陆辰,你这样……对我不公平!”
说完这些,她似乎耗尽了力气,抱着书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眼神里的激动渐渐冷却,变成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失望。
“对不起,我情绪有点激动。”她低声说,转身就要离开。
“苏晚晴。”我再次叫住她,声音有些干涩。
她停住,但没有回头。
我看着她的背影,那个我曾经仰望了那么久的背影,此刻却显得如此单薄和脆弱。很多话涌到嘴边,关于我的恐惧,我的自卑,我对未来的不确定,我对再次受伤的抗拒……但最终,我只说了一句:
“给我一点时间。”
她没有回答,快步上了楼,消失在楼梯拐角。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苏晚晴的话。
“对我不公平……”
是啊,或许我真的对她不公平。我把过去受到的伤害,变成了刺向现在的她的盔甲。我用精明的计算,掩盖内心的怯懦和不确定。我害怕再次投入,害怕再次得不到回应,害怕在追逐她的过程中,丢失了那个好不容易才拼凑起来的、脆弱的自我。
我把一切都归因于“账”,归因于理智的选择。
可当我看到她红着眼眶质问我的样子,当我回想起雨中共撑(虽然没撑成)一把“伞”奔跑的狼狈,当她笨拙地给我带早餐、送我参考书时的小心翼翼……我发现,那本账,早已不是简单的加减乘除。
有些东西,无法用金钱衡量,也无法用“值不值”来算计。
那是一种复杂的、纠缠的、名为“在意”的东西。
周末,我鬼使神差地回到了学校,来到了艺术楼旁边的小花园。这里是苏晚晴以前经常练舞的地方,周末人很少。我记得高一时,我曾无数次“路过”这里,只为远远看一眼她随着音乐翩翩起舞的身影。
今天,这里很安静。阳光很好,洒在葱郁的植物上。我在一张长椅上坐下,闭上眼睛,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熟悉的、轻盈的脚步声传来。
我睁开眼,看到苏晚晴穿着练功服,外面套了件宽松的毛衣,正从小径那头走来。她也看到了我,脚步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我……来活动一下,老坐着对腰不好。”她先开口,解释道,声音还有些不自然。
“嗯。”我点点头。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走开,而是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了下来,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她身上淡淡的汗味和馨香。
“那天的话……我有些说重了。”她忽然低声说道,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毛衣下摆,“我不该那样说你。你的顾虑,你的选择,我其实……能理解一些。只是当时有点难过,口不择言。”
“你说得对。”我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我一直在用过去的阴影,惩罚现在的你,也困住我自己。我害怕再次变得卑微,害怕付出没有回报,所以干脆把自己封闭起来,用‘算计’当借口。”
她转过头,惊讶地看着我,似乎没料到我会说这些。
“苏晚晴,”我看着她,第一次如此坦诚地面对她,也面对自己的内心,“我不是石头。我也会……感受到你的改变,你的善意。只是我需要时间,去适应,去分辨,去相信这一切不是另一个短暂的幻觉,或者另一个需要我付出巨大代价的‘投资’。”
她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像是阴霾的天空透出了一缕阳光。
“我可以等。”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等到你愿意相信,或者……等到你确定真的不可能。”
“那如果……”我艰难地问出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底的问题,“如果最终,我还是那个需要精打细算、为生活奔波的陆辰,而你还是那个光芒万丈、有很多选择的苏晚晴呢?差距依然存在。”
她笑了,那笑容清澈而温暖:“陆辰,你看到的是差距,我看到的是吸引力。你身上有我没有的坚韧、清醒和力量。这些比任何外在条件都珍贵。至于未来……”她望向远处湛蓝的天空,“谁知道呢?我们都在努力,都在向前走。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并肩站在一起,看到同样的风景。”
她的话,像一阵春风,轻轻拂过我心头冰封的角落。
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知道,有些东西,开始真正地、缓慢地融化了。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宣言,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理解和接纳。
我们依然没有明确什么关系,但那种紧绷的、互相试探的气氛消失了。我们恢复了在图书馆一起学习的习惯,偶尔会讨论题目,分享复习资料。她不再刻意送我东西,但会记得我不吃辣,在食堂打饭时如果有多余的不辣菜品,会自然地问我要不要。我会在她皱眉思考难题时,主动把我的解题思路递过去。
周浩看着我们,啧啧称奇:“你俩这是……进入‘革命友谊’新阶段了?”
我和苏晚晴相视一笑,没有解释。
高考前的日子,在紧张有序的复习中飞逝。我和苏晚晴都在为各自的未来拼搏。保送的最终结果下来了,我获得了心仪大学的保送资格。我没有选择提前离校,而是决定和大家一起,完整地走完高三最后这段路。
黑板上的倒计时从两位数变成个位数,最后停留在了“1”。
第七章:答案
高考前一天,学校放假让大家调整状态。我和苏晚晴不约而同地来到了图书馆——不是复习,只是想在这个承载了我们太多回忆的地方,安静地坐一会儿。
我们坐在老位置,窗外是郁郁葱葱的夏日树木,蝉鸣阵阵。
“紧张吗?”她问,手里转着一支笔。
“有点。”我老实承认。虽然保送了,但高考依然是对自己十二年学习成果的一次检验。
“我也是。”她笑了笑,“不过,想到考完就彻底解放了,又有点期待。”
我们聊起各自的打算。我计划利用暑假打工,提前攒点大学的生活费。她则想和家人去旅行,放松一下。
“陆辰,”她忽然很认真地看向我,“高考后,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我一怔。这像是一个约定,一个邀请。
“等考完吧。”我说,“现在,全力以赴。”
“好。”她点头,眼里有光,“全力以赴。”
两天的高考,像一场盛大而沉默的仪式。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个教学楼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和解放的呐喊。试卷、习题册被抛向空中,像纷飞的雪花。
我和苏晚晴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在熙熙攘攘的校园里相遇。
夕阳西下,给每个人的身上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考得怎么样?”我问。
“还行,正常发挥。”她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你呢?”
“应该没问题。”
我们并肩走在熟悉的林荫道上,周围是兴奋交谈、约定聚会、甚至喜极而泣的同学。一种巨大的、空落落的轻松感,混杂着淡淡的离别愁绪,笼罩着我们。
“陆辰,”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我,夕阳在她身后形成一圈光晕,“现在,考完了。”
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嗯。”
“你之前说,追我的话,生活费2000要花1800,现在生活费3000还剩2500。”她复述着我当初那句冰冷的话,但眼神里没有怨怼,只有温柔和期待,“那么现在,高考结束了,生活费不再是问题了,未来的路也清晰了一些。这笔账,有没有算清楚新的答案?”
夏日的暖风吹过,带来栀子花的香气。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盛满了夕阳和我倒影的眼睛。过去两年的点点滴滴——初见的惊艳,暗恋的酸涩,心碎的清醒,重逢的疏离,雨中的狼狈,楼梯间的质问,花园里的坦诚——像电影画面般在脑海中闪过。
账,或许永远算不清。
因为感情从来不是简单的加减法。它充满了变量、未知数和无法量化的付出与收获。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比账目更清晰。
是她改变后的真诚,是她试图理解的努力,是那个雨中共奔的背影,是她眼里重新为我点亮的光。
也是我内心深处,从未真正熄灭过的火苗。
“账是算不清的。”我缓缓开口,声音在喧嚣的校园背景音中显得格外清晰,“但是苏晚晴,我想试试看,不算账,只凭心。”
她的眼睛瞬间睁大,随即漾开巨大的惊喜,像是夜空中骤然绽放的烟花。
“你……什么意思?”她声音有些颤抖,明知故问。
我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她的手微微冰凉,但在我的掌心慢慢变得温暖。
“我的意思是,”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苏晚晴,我喜欢你。不是过去那种仰望的喜欢,是现在这种,看到真实的你,也愿意让你看到真实的我,然后一起往前走的喜欢。”
“所以,你愿意……让我重新开始‘追’你吗?用不算账的方式。”
泪水毫无预兆地从她眼眶滑落,但她却在笑,笑得无比灿烂。她用力回握住我的手,重重地点头:
“愿意!我愿意!”
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我们彼此眼中的倒影和交握的双手。那本关于青春的旧账,在这一刻,被画上了一个充满希望的逗号。而新的篇章,正随着夏日的晚风,缓缓展开。
未来或许依然有风雨,有考验,有需要计算的现实,但至少在这一刻,我们选择了听从内心的声音,而非仅仅计较数字的得失。
这,或许就是青春给我们的,最珍贵的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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