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男闺蜜赴宴喝交杯酒,他转身给女同事披外套:送完你兄弟自己回
发布时间:2026-02-22 20:44 浏览量:3
那杯酒,其实很涩。
灯光晃得人眼晕,四周的笑闹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胡瀚海的手臂挨着我的,温热的酒杯碰在一起。
有人在大声喊:“喝!喝一个!”
我下意识地在人群里寻找萧靖琪。
他站在不远处的阴影边缘,手里也拿着一杯酒。
看见我看他,他朝我抬了抬手,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我太熟悉了,是他在应酬场合惯常的礼貌。
然后,他把酒杯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秋夜的风,毫无征兆地灌进酒店旋转门。
我穿着单薄的裙子,手臂上瞬间起了一层栗。
胡瀚海还在我耳边说着什么,我没听清。
我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几步开外的地方。
萧靖琪脱下了他的西装外套。
那件我今早亲手熨烫过的、带着浅淡木质香气的藏青色外套。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他抬手,将那件外套,轻轻披在了彭玉莹裸露的肩头。
他的手指,似乎在她肩头的衣料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彭玉莹侧过脸,对他笑了笑,说了句什么。
他低下头,听得很仔细。
然后,他转过来,看向我。
他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温度。
像深秋夜晚结了霜的湖面。
“送完你兄弟,”他说,声音平得像尺子量过,“别忘了自己回家。”
说完,他虚扶着彭玉莹的肩,走向那辆已经等候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又关上。
尾灯的红光,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胡瀚海似乎想搂住我的肩。
我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风吹得我眼眶发酸,喉咙里堵着一团又冷又硬的东西。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好像从不认识萧靖琪。
也好像,从没真正看懂过我们的婚姻。
而这一切,似乎早就有迹可循。
只是我一直,选择视而不见。
01
推开那家西餐厅的门时,已经比约定时间晚了二十分钟。
服务生引我走向靠窗的座位。
桌上,我预定的那束香槟玫瑰,在烛光下开得正好。
对面座位空着。
高脚杯里的水,已经喝掉半杯。
餐前面包被动过一块,又被随意地搁在盘边。
我坐下,给萧靖琪发消息:“我到了,你呢?”
手机屏幕安静地躺着,没有回应。
我点开通讯录,找到他的名字,指尖悬在拨号键上。
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服务生过来添水,礼貌地询问是否可以点餐。
我摇摇头,说再等等。
窗外是城市流动的灯火,一对对情侣或挽手或依偎,笑着走过。
玻璃上映出我模糊的影子,还有身后那束孤独的玫瑰。
七点四十。
桌上的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我几乎是立刻抓起来看。
是萧靖琪发来的。
“抱歉,婉莹。临时要接待总部来的重要客户,走不开。你先吃,不用等我。”
简短的几行字,连个电话都没有。
我盯着屏幕,直到那些黑色的方块字,渐渐变得有些重影。
手指有些发凉。
今天不是什么普通的日子。
是我们结婚四周年的纪念日。
早上出门前,我特意提醒过他。
他只是“嗯”了一声,在玄关弯腰穿鞋,头也没抬。
下午我又发消息确认,他才回了一个“好”。
现在,一个“临时”,一个“重要客户”,就把这一切都抹掉了。
仿佛我精心准备的晚餐,我的等待,还有这个日子本身,都变得无关紧要。
一股酸涩的气涌上鼻腔。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拿起菜单,机械地翻看着。
手指划过那些熟悉的菜名,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眼底的热意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胡瀚海”三个字。
我像是抓住了什么,立刻接通。
“喂?婉莹!”电话那头传来他爽朗又带着关切的声音,“干嘛呢?吃饭没?”
他的声音像一道阳光,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我周围的阴霾。
“还没……”我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在餐厅,等靖琪。”
“等他?”胡瀚海的声音扬高了点,带着我熟悉的、为我打抱不平的调子,“这都几点了?又放你鸽子?”
“他……临时有客户。”我徒劳地解释了一句。
“得了吧,什么客户比纪念日还重要?”胡瀚海嗤了一声,“你就是太好说话了。要我说,别等了,自己点些爱吃的,吃完哥带你去兜风,新发现一家清吧,特棒。”
我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安慰和安排。
心里那团郁结的闷气,似乎被他一点点搅动、驱散。
紧绷的肩膀也悄悄松懈下来。
至少,还有人是记得我,关心我此刻心情的。
“行了,别一个人傻等了。”他最后说,“赶紧先吃点东西,我大概一个小时后到餐厅门口接你。”
挂掉电话,我看着桌上那支孤零零的玫瑰。
又看向对面那个空荡荡的座位。
我抬手,招来了服务生。
“点餐。”我说,“就一位。”
02
周末的同学聚会,定在一家川菜馆。
人声鼎沸,包间里满是熟悉的嬉笑和吵闹。
胡瀚海很自然地坐在我旁边。
我刚坐下,他就把烫好的碗筷推到我面前。
“给你弄好了,这家辣椒油贼香,不过你胃不好,少蘸点。”
他说着,又拿过我的杯子,用茶水涮了涮,倒上温热的豆浆。
“先喝点这个,暖暖。”
旁边的老同学看见了,立刻笑着起哄。
“哟,瀚海,这么多年了,还把我们孙女神照顾得这么周到啊?”
“就是,比人家正牌老公还上心!”
“萧靖琪,你这地位堪忧啊!”
一阵哄笑。
我有些尴尬,飞快地瞥了一眼坐在我对面的萧靖琪。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在滑动。
听到调侃,他才慢慢抬起头。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我和胡瀚海之间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没接话。
端起面前的啤酒杯,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时,他的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
一圈,又一圈。
胡瀚海满不在乎地笑着,揽了一下我的肩膀。
“那必须的!我和婉莹什么交情?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他的手掌温热,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我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好像,也没什么。
大家只是开玩笑。
席间热闹继续,推杯换盏。
萧靖琪话不多,偶尔回应几句同学的问话。
大多时候,他只是听着,或者看着手机。
他面前的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我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胡瀚海却一直很活跃,不断给我夹菜。
“这个毛血旺你尝尝,味儿正!”
“鱼片嫩,快吃。”
我的碗里很快堆成了小山。
我小声说:“够了瀚海,我自己来。”
他却像没听见,又夹了一块糯米排骨过来。
“你太瘦了,多吃点。”
整顿饭,萧靖琪再没往我这边看过。
散场时,大家站在餐馆门口互相道别。
夜风有点凉,我抱了抱手臂。
胡瀚海立刻问:“冷啊?我外套给你。”
“不用……”我话还没说完。
萧靖琪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往旁边走了几步,才接起电话。
“彭总监。”
他的声音传来,不高,但在渐渐安静的夜色里,听得很清楚。
那是一种我很少听到的语气。
平和,专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尊重。
“嗯,我在外面。”
“方案我看过了,第三部分的数据支撑可以再加强一点。”
“对,我也是这个想法。明天早会前,我们可以再对一遍。”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侧身站着,路灯在他身上勾勒出挺直的轮廓。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什么。
他沉默地听了一会儿,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好,辛苦你了,早点休息。”
他挂断电话,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停留了几秒。
这才转过身,朝我们走过来。
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平静无波的神情。
“走吧。”他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胡瀚海拍拍我的肩:“上车,我先送你们回去。”
萧靖琪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自始至终,他没有问我一句,刚刚冷不冷。
03
萧靖琪最近回家越来越晚。
即使回来,也总是带着一身烟味和挥之不去的疲惫。
书房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
我端着一杯热牛奶,轻轻推开书房的门。
他背对着我,坐在电脑前。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出眼底一片淡淡的青色。
他盯着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数据,手指揉着太阳穴。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看见是我,眼神有一瞬间的放空。
然后才慢慢聚焦。
“还没睡?”他的声音有点沙哑。
“给你热了牛奶。”我把杯子放在桌角,没有靠得太近。
他“嗯”了一声,目光又转回屏幕。
我站在门口,没有立刻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那件灰色的家居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靖琪。”我忍不住开口。
他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最近,是不是太忙了?”我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他沉默了几秒。
“有个竞标案,很关键。”他简短地回答。
“再关键,也不能不顾身体吧?”我走近两步,“你看你,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回来也……”
回来也几乎不跟我说话。
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后面的话,我没有说出口。
他关掉了当前的页面,又点开另一个文件。
语气没什么起伏:“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又是这句话。
“过了这阵子”,像是永远也过不完。
我心里憋了许久的委屈和失落,忽然冒了出来。
“你眼里是不是只有工作?”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冲,“这个家对你来说,算什么?”
他敲键盘的动作彻底停下了。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电脑主机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没有回头。
只是肩膀,似乎很轻微地塌了一下。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婉莹,”他说,“有些累。”
不是“我累了”,是“有些累”。
那里面包含的东西,让我一下子哽住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不再说话,重新看向屏幕。
背影重新变得挺直,却也格外疏离。
我默默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门。
牛奶杯还放在桌角,袅袅的热气,已经快散尽了。
心里堵得慌,我想找点事情做。
走到客厅,拉开电视柜的抽屉,想找一张旧影碟。
手指却碰到了一个硬硬的纸壳边缘。
我把它抽出来。
是一个精致的信封。
打开,里面是两张门票。
市交响乐团的新年音乐会。
我记得,大概两个月前,我在刷手机时随口提过一句,说这个乐团今年曲目单不错。
当时萧靖琪在沙发另一边看资料,头也没抬。
我以为他没听见。
门票的日期,就在上周。
已经过期了。
我捏着那两张薄薄的纸,站在原地。
指尖传来纸张特有的凉意。
客厅没有开大灯,只有玄关一盏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我站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
直到那两张票,在我手里被攥得微微发皱。
04
公司年会兼重要客户答谢酒会的邀请函,安静地躺在邮箱里。
烫金的字体,写着“诚挚邀请您与伴侣一同出席”。
我盯着“伴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晚饭时,萧靖琪照例回来得晚。
菜已经热过一遍。
他坐下,沉默地吃着。
“我们公司下周末有个酒会,”我夹了一筷子青菜,装作不经意地开口,“可以带家属。”
他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我一下。
“什么时候?”
“下周六晚上。”
他蹙起眉,想了一会儿。
“下周六……”他低声说,“竞标案最后的关键阶段,那天晚上可能要跟团队一起过最终方案。”
我的心,慢慢沉下去。
又是工作。
似乎每一次,都是这个理由。
“哦。”我应了一声,低头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饭桌上又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那沉默,像一块湿冷的布,捂得人透不过气。
我忽然觉得有些难以忍受。
“所以,你不能去,是吧?”我放下筷子,声音有些硬。
他听出我语气不对,也放下了筷子。
“婉莹,这个项目对我,对公司都很重要。”他试图解释,声音里带着无奈。
“对,很重要。”我打断他,一股无名火拱了上来,“你的工作永远最重要。纪念日可以忘,音乐会门票可以放到过期,现在一个酒会,也不能参加。”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我没给他机会。
“行,你忙你的。”我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反正,我也不是没人陪。”
他眉心拧紧了:“你什么意思?”
话已经到了嘴边,带着赌气和一丝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试探。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要是没空,那我就和瀚海去。”
说完,我紧紧盯着他的脸。
我想看到他的反应。
哪怕是一点点的在意,一点点的不悦也好。
萧靖琪怔了一下。
他看着我,目光很深,像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打量我。
又或者,是想从我脸上,确认些什么。
餐厅顶灯的光线,在他眼睛里折出一点微冷的光。
他没有立刻说话。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然后,他垂下眼睑,遮住了所有情绪。
再抬起时,里面已经是一片平静的深潭。
他拿起筷子,重新夹起一口菜,送进嘴里。
咀嚼,咽下。
动作不紧不慢。
然后,他才开口,声音没什么波澜。
“随你。”
两个字。
轻飘飘的,却像两把钝刀子,慢慢割过心口。
他不再看我,站起身,拉开椅子。
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刺啦”一声轻响。
他径直走向书房。
门,在我面前轻轻关上。
没有摔,没有重响。
只是平静地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餐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满桌渐渐冷掉的饭菜。
那两个字,还在空气里飘荡。
05
商场里灯火通明,周末的人流熙熙攘攘。
胡瀚海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跟在我身边,兴致勃勃。
“这件怎么样?宝蓝色衬你肤色!”
他拿起一件修身的小礼服,在我身前比划。
我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扫过那些华丽的衣裙,却没什么购买的欲望。
“还行吧。”我敷衍道。
“什么叫还行?”胡瀚海不满,“酒会啊大姐,得艳压群芳才行!试试!”
我被推进试衣间。
换上那件宝蓝色的裙子,走出来。
镜子里的女人,身形窈窕,锁骨清晰,裙摆摇曳。
确实好看。
“完美!”胡瀚海打了个响指,掏出手机,“别动,我给你拍几张,你自己看看效果。”
他举着手机,调整着角度。
“对,笑一下,哎,好看!”
咔嚓,咔嚓。
拍了好几张。
“你等我一下,马上发给你。”他低头操作着手机。
我的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看,是胡瀚海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的我,穿着新裙子,对着镜头,笑容有些勉强。
背景是试衣间外明亮的灯光和货架。
我刚想关掉图片,手指却顿住了。
照片的角落,试衣间的镜面反射里,模模糊糊映出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米色风衣,长发挽起的女人身影。
她似乎正看向我们这边。
身影很模糊,看不清脸。
但那个轮廓,那份沉静的气质……
我的心,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像被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发你了,看见没?”胡瀚海凑过来问。
我猛地按熄了屏幕,把手机攥紧。
“看,看见了。”我有些慌乱地转身,“就……就这件吧。”
付完款,胡瀚海还想拉我去看鞋子。
我推说有点累,想回家了。
他有些失望,但还是开车送我回去。
到家楼下,我提着新买的裙子,独自上了楼。
打开家门,里面一片寂静。
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声。
我放下东西,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阳台的方向,有一点猩红的光,在黑暗里明灭。
我走过去。
萧靖琪背对着客厅,靠在阳台的栏杆上。
手指间夹着一支烟。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也吹散了淡淡的烟草味。
他站得很直,但肩膀的线条,却透着一股深深的倦意。
他在看远处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我停下脚步,没有出声。
就在我想悄悄退回客厅时,他放在旁边小藤椅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自动唤醒的屏幕,在黑暗的阳台上,显得格外刺眼。
一条新消息的预览,清晰地跳了出来。
发送人:彭玉莹。
内容只有一行字:“方案已细调,附后。辛苦了,早点休息。”
我像是被那光烫了一下,立刻移开视线。
萧靖琪似乎听到了动静,或者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
他侧过身,朝客厅这边看了一眼。
看到是我,他没有太多的表情。
只是抬手,吸了最后一口烟,然后将烟蒂按灭在一旁的烟灰缸里。
他拿起手机,解锁,点开。
手指在屏幕上敲打着,像是在回复。
他的侧脸在手机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冷硬,也有些不真实的遥远。
回复很快,他似乎只打了几个字。
然后,他收起手机,转身走进了客厅。
经过我身边时,带着一身微凉的夜风和淡淡的烟草气息。
他没有停留,也没有说话。
径直走进了卧室。
阳台的门敞开着,夜风呼呼地灌进来。
吹在我身上,有点冷。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又转头看向阳台外。
城市依旧繁华喧嚣。
可那些光,那些热闹,好像都隔得很远。
我慢慢地走到阳台边。
刚才他站立的地方,烟灰缸里,新的烟蒂静静地躺着,余温未散。
06
酒会设在市中心一家五星酒店的宴会厅。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空气里弥漫着香槟、香水与鲜花混合的甜腻气息。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我挽着胡瀚海的手臂走进来,引来不少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胡瀚海显然如鱼得水。
他熟络地跟认识的人打招呼,谈笑风生。
很快,几个旧日的同学和朋友围了过来。
“哟,瀚海,婉莹!你俩可算来了!”
“还是这么登对哈!萧靖琪呢?怎么没来?”
“人家萧总大忙人呗!”
胡瀚海笑着递给我一杯香槟,自己也拿了一杯。
“他忙,我来护花。”他语气自然,带着几分亲昵的熟稔。
朋友们都笑起来。
“也是,从小就是你护着婉莹,我们都习惯了!”
“就是就是,当年要不是瀚海你出国,哪轮得到……”
说话的人被旁边的人碰了一下胳膊,讪讪地住了嘴。
气氛有一瞬间的微妙。
胡瀚海却像是没听见,笑着岔开话题。
他讲起我们小时候的糗事,怎么一起逃课,怎么帮我打架,怎么分享彼此的烦恼。
绘声绘色,引人发笑。
我配合地笑着,心里却有些空。
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人群里搜寻。
然后,我看到了他。
萧靖琪。
他站在不远处的一根立柱旁,手里端着一杯酒。
身边站着几个人,正在交谈。
彭玉莹也在其中。
她穿着一身珍珠白的露肩长裙,长发优雅地绾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正微微侧头,听着旁边一位年长者说话,嘴角含着得体的微笑。
萧靖琪站在她斜后方半步的位置。
他今天穿了一套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是我没见过的款式,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
他偶尔会插上一两句话,声音不高,但旁边的人都听得很认真。
彭玉莹有时会转过头,与他交换一个眼神,或者低声说句什么。
他便会轻轻点头。
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工作伙伴间的默契。
自然,流畅,建立在彼此了解和专业认可之上。
和我们之间,好像不太一样。
“喂,看什么呢?”胡瀚海碰了碰我的胳膊,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哦,你老公也来了啊。旁边那女的是谁?还挺有气质。”
我没回答。
心里那点空洞,慢慢被另一种更沉的东西填满。
这时,我们这边的一个朋友,大概是喝得有点上头,忽然大声提议:“哎,我说!咱们瀚海和婉莹,这青梅竹马的感情,这么多年了,难得聚这么齐!”
他举起酒杯,嚷嚷着:“是不是该喝一个?纪念一下咱们逝去的青春!”
“对!喝一个!”
“交杯!交杯酒!”
几个人跟着起哄,声音越来越大。
周围一些不熟悉的人也看了过来,带着好奇的笑意。
我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别闹了……”我想推开递到面前的酒杯。
胡瀚海也笑着摆手:“瞎起什么哄!”
但他的语气,听着并不太坚决,反而有种半推半就的味道。
“怎么是瞎起哄呢?你俩这感情,喝个交杯酒怎么了?”
“就是!扭扭捏捏的,是不是不给兄弟们面子?”
酒杯被硬塞到我和胡瀚海手里。
推搡间,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里晃荡。
我骑虎难下,尴尬得手足无措。
下意识地,我又看向萧靖琪那边。
隔着攒动的人头,晃动的光影,我们的视线,毫无征兆地撞在了一起。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交谈。
正静静地看着这边。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眼神平静得像深夜的海面,不起一丝波澜。
他看到我望过去。
看到我被围在中间,手里被迫拿着酒杯。
看到胡瀚海站在我身边,笑得无奈又似有几分期待。
然后,他动了。
他缓缓地,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酒杯。
隔着几米的距离,人群的缝隙。
朝着我的方向,微微向上一扬。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未达眼底。
熟悉得让我心头发冷。
是纪念日那天,电话里说“抱歉”时的礼貌。
是同学聚会听到调侃时,那无声的弧度。
也是我说“和瀚海去”时,他最后丢下的“随你”。
我像是被那笑容冻住了。
周围朋友的起哄声,胡瀚海近在咫尺的呼吸,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手里那杯酒,冰凉,刺骨。
07
那杯酒是怎么喝下去的,我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液体滑过喉咙的灼烧感,和周围骤然爆发的掌声、口哨声。
胡瀚海的手臂绕过我的,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古龙水的味道。
他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低声说了句:“没事。”
我飞快地抽回手,觉得被他碰过的手臂皮肤,一阵阵地发麻。
脸上滚烫,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别的。
我再次抬眼,去寻找那个身影。
萧靖琪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我仓惶地四下张望。
看见他正和彭玉莹,还有另外几个人,站在靠近宴会厅出口的地方。
似乎在告别。
彭玉莹脸上带着浅笑,正对一位老者微微颔首。
萧靖琪站在她身侧稍后的地方,手里拿着她的披肩和自己的外套。
他没有再看我这边。
仿佛刚才那隔空的一举杯,一句未出口的“随你”,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关注。
酒会终于到了散场的时候。
人群开始向门口涌动,夹杂着寒暄和道别的声音。
胡瀚海跟几个朋友又聊了几句,回头找我。
“走吧,婉莹,我送你回去。”
我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脚步有些虚浮,不知是酒意,还是心慌。
走出酒店旋转门,深秋夜晚的寒风立刻毫无遮拦地扑了上来。
我穿着单薄的晚礼服,裸露的肩膀和手臂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胡瀚海立刻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
“穿上,别感冒了。”
我正要推辞,眼角的余光,却猛地被定住了。
就在我们侧前方几步远的地方。
萧靖琪和彭玉莹站在那里,似乎在等车。
彭玉莹也只穿着那条珍珠白的礼服长裙,夜风吹得她裙摆微扬,她轻轻抱了抱自己的手臂。
萧靖琪侧对着我们。
他手里拿着他那件藏青色的西装外套。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往我这边瞥过一眼。
他抬手,动作自然地将外套展开,披在了彭玉莹的肩上。
他的手指,轻轻掠过她的肩头,将外套拉拢,妥帖地覆住她裸露的肌肤。
然后,他微微低下头,靠近她耳边。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酒店门口,断断续续飘了过来。
“……风大……别着凉……”
彭玉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拢了拢肩上的外套,侧脸对他笑了笑。
说了句什么,看口型像是“谢谢”。
萧靖琪摇了摇头。
这时,他才像是终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目光投了过来。
落在了我的身上。
也落在了胡瀚海正欲往我肩上披外套的手上。
他的眼神很静。
像冬日结了冰的湖面,映不出任何倒影,也漾不起丝毫涟漪。
胡瀚海的动作,不知怎的,就僵在了半空。
萧靖琪看着我。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我想象中的怒意,也没有失望。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那是一种彻底的平静,一种抽离的漠然。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清晰地穿过几米寒冷的空气,钻进我的耳朵。
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送完你兄弟,”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我和胡瀚海之间,极其短暂地扫过。
“别忘了自己回家。”
说完,他不再看我。
他抬起手,虚虚地扶了一下彭玉莹披着外套的后肩,是一个引导兼保护的姿势。
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他们面前。
司机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
彭玉莹低头坐了进去。
萧靖琪用手挡着车门上沿,等她坐稳,自己也弯腰上了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内外。
车窗是深色的,我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车子平稳地启动,转向,尾灯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
很快,便消失在流光溢彩的街道尽头。
夜风更猛烈地刮过来。
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进我裸露的皮肤,扎进我的眼睛,扎进我空洞的胸膛。
胡瀚海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终于落在了我的肩上。
他试图扶住我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急切和未消的怒气。
“婉莹,你别……你别往心里去!他什么意思啊他!太过分了!我……”
他的声音,他的触碰,他外套上陌生的气味。
在这一刻,全都变得无比尖锐、刺耳、令人难以忍受。
我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甩开了他的手。
也抖落了那件刚刚披上的外套。
布料滑落,掉在冰冷的地面上。
“别碰我!”
我的声音嘶哑,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胡瀚海愣住了,错愕地看着我。
我转过身,背对着他,面对着空旷而寒冷的街道。
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
不是冷的。
是身体深处,某种东西在崩塌,在碎裂的声音。
08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好像是胡瀚海坚持开车送的,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
车窗外的夜景流动,像一卷褪了色的胶片,无声无息。
他在楼下欲言又止,我只说了一句“我想自己静静”。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打开家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木质家具和清洁剂的味道涌来。
客厅里留着一盏小小的壁灯。
昏黄的光,勉强照亮玄关一角。
这是他习惯性的动作,无论多晚,总会留一盏灯。
以前我觉得是体贴。
现在看着那点光,只觉得讽刺。
卧室的门紧闭着。
里面一片漆黑,悄无声息。
他回来了?还是根本没回来?
我靠在冰冷的防盗门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没有换鞋,没有开灯。
就这样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直到双腿麻木,夜寒彻骨。
我才慢慢挪到客厅沙发边,和衣躺下。
蜷缩起来,还是觉得冷。
那冷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
闭上眼睛,就是酒店门口那一幕。
他披外套的动作,他低头的侧影,他平静无波的眼神,还有那句“别忘了自己回家”。
每一个细节,都像慢镜头,在脑海里反复播放。
清晰得残忍。
后来,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又或许,根本没有睡着。
只是在一片冰冷的黑暗里浮沉。
醒来时,天已蒙蒙亮。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惨白的光带。
卧室的门,依旧紧闭。
我坐起来,头很重,嗓子干得发疼。
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会儿,我起身去厨房倒水。
经过书房时,门是虚掩着的。
我推开门。
里面没有人,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书桌上有些凌乱,摊着几份文件。
他的平板电脑,随意地放在桌角,插着充电线。
我很少碰他的工作设备。
但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过去。
屏幕是暗的。
我按下唤醒键。
需要密码。
我试了他的生日,不对。
试了我的生日,也不对。
手指悬在屏幕上,冰凉。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
我缓慢地,输入了六个数字。
我们结婚的日期。
屏幕解锁了。
主界面很干净,都是工作相关的软件。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心里空荡荡的,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
或许,只是想找一个答案。
一个他为什么变成这样的答案。
或者,是我为什么会把一切弄成这样的答案。
点开文件管理,里面分类整齐。
有一个文件夹,名称是简单的“备忘”。
但后面带着一个加密的小锁图标。
我再次输入那六个数字。
锁开了。
文件夹里,东西不多。
几个PDF文档,几封邮件的截图或存档。
我点开第一个PDF。
是一份医疗咨询记录的扫描件。
上面有我妈的名字,诊断是她的老毛病,慢性关节炎。
咨询的医生,是我爸的老同学,一位骨科专家。
记录的时间,是几个月前。
那时我妈的腿疼刚好犯得厉害,我跟我爸提过一嘴,说想找个好医生再看看。
但我工作忙,后来就忘了。
文件下面,附着一封邮件往来的截图。
是萧靖琪发给我爸的。
“伯父,婉莹提起过阿姨的腿疾。我托朋友联系了李主任,这是初步咨询意见,供您参考。如需进一步安排,随时告诉我。勿让婉莹烦心,她最近项目压力大。”
我爸的回复很简短:“小萧,有心了。谢谢。”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
手指微微发抖。
又点开另一个邮件存档。
是萧靖琪发给彭玉莹的。
时间,大概在我们纪念日之后不久。
邮件主题是:关于时间协调的请教。
内容很客气,也很直接。
“彭总监,冒昧打扰。近期项目压力大,时常感到时间分配左支右绌,难以兼顾。知道您此前也有类似阶段,且处理得很好。不知可否分享一些协调高压工作与家庭时间的经验或方法?感激不尽。”
彭玉莹的回复在下面。
同样专业而简洁。
分享了几条具体的时间管理技巧,建议设立不可打扰的“家庭时间”,哪怕很短。也提到沟通的重要性,建议明确优先级,并与伴侣坦诚分享工作压力,而非独自承担。
邮件的最后,她写了一句话:“萧经理,承担是优点,但不必事事独自硬扛。有时,让对方了解你的‘战场’,也是信任和尊重的一部分。”
萧靖琪回复:“受益匪浅,谨记。多谢。”
平板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冷冷的。
我一条条看下去。
还有他搜索“女性喜欢的音乐会曲目推荐”的记录。
有他备忘录里记下的,我某天抱怨办公室空调太冷的琐事。
有他预定那场音乐会门票的确认邮件截图,时间远在我随口提起之前。
也有最近,他和团队熬夜加班的时间记录,密密麻麻。
最后一个文件,是一个简单的行程提醒。
写着:“周六晚,公司酒会。彭总监提及,可借此机会向总部王总引荐。机会重要,需出席。”
下面有一行小字备注:“婉莹亦有酒会。已告知项目冲突。她……似有不悦。提议与胡同往。”
“提议与胡同往”几个字后面,是一片空白的删除区。
他原本还想写什么?
最终又为什么删掉了?
我放下平板。
屏幕因为长时间无操作,暗了下去,最后归于一片漆黑。
像一只闭上了的眼睛。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
沉重而潮湿。
09
萧靖琪是临近中午回来的。
他打开门,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我,脚步顿了一下。
脸上有未褪尽的倦色,眼底血丝更重了些。
手里还提着一个电脑包。
他看了看我身上还是昨晚那套皱巴巴的礼服,又看了看我面前茶几上,那台屏幕漆黑的平板。
什么都没问。
只是沉默地换了鞋,把电脑包放在玄关柜上,然后走向厨房。
我听到他倒水的声音。
“我们谈谈。”
我的声音干涩,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他喝水的声音停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水杯走出来,靠在餐厅与客厅交界处的门框上。
没有靠近。
“谈什么。”他说,语气很平。
我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他熟悉的眉眼,此刻却显得那么陌生。
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想到昨晚他为别人披上外套时的侧影。
想到平板里那些我从未知晓的邮件和记录。
一股混杂着疼痛、委屈、愤怒和羞耻的情绪,猛地冲了上来。
“你和彭玉莹,”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到底算什么?”
他握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骨节有些泛白。
但他脸上的表情,还是没有变。
“同事。上下级。”他回答,声音清晰。
“同事?”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同事需要你那么体贴?需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披外套?需要你深更半夜和她讨论‘家庭时间’?”
最后几个字,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萧靖琪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那层平静的冰面,裂开了一道缝隙。
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还有更深处的疲惫。
“你看了我的平板。”他说,不是疑问句。
“我不该看吗?”我站起来,因为激动,身体微微发抖,“我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的丈夫,在背后为我家做了那么多事,却一个字都不告诉我!”
“我不看,我怎么知道他去请教别的女人,怎么平衡工作和家庭!”
“我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的声音哽住了,巨大的酸楚涌上喉头,“我怎么知道,他原来也会累,也会需要分担,而不是永远像个没事人一样,把我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
萧靖琪沉默地看着我。
那眼神很深,像在审视,又像在重新认识我。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沙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妈当初生病,我差点辞职,是彭总监力排众议,把这个能稳住我职位的项目交给我,还帮我协调时间?”
“告诉你我焦头烂额的时候,是她提醒我,真正的承担不是沉默地消失,而是哪怕让对方看到你的狼狈,也要保持沟通?”
“告诉你她在我最难的时候,给的是切实的支持和理性的方法,而不是一句轻飘飘的‘你怎么总这么忙’或者‘我找别人陪我去酒会’?”
他的语速并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砸在地上。
我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至于那件外套,”他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毫无温度,“酒会厅空调足,外面风大。她肩膀有旧伤,不能受凉。这是基本的礼节,也是对一个尽心尽力帮助过我的同事的尊重。”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笔直地看进我的眼睛。
那里面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情绪,深刻的疲惫,被误解的锐痛,还有积压已久的某种东西。
“孙婉莹,”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我,“她在我最难的时候,给了项目关键支持,也教会我责任不止是沉默承受。”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你呢?”
“你的界限又在哪里?”
“胡瀚海提前跟人打好招呼,起哄让你喝交杯酒的主意,你知道吗?”
我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撞在沙发扶手上。
“你……你说什么?”
“我说,”萧靖琪的声音冷得像冰,“你那位体贴的男闺蜜,为了让‘那个总冷落你的家伙’难堪,早就安排好了今晚的戏码。”
“需要我找当时在场的人,跟你一一确认吗?”
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站不稳。
胡瀚海爽朗的笑脸,他递过来的酒杯,他半推半就的态度,朋友们过分开心的起哄……
一幕幕,快速闪回。
原来。
原来如此。
不是偶然的玩笑。
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气一气他”。
而我,是那个被蒙在鼓里,配合演出的傻瓜。
更是那个,亲手把刀子递出去,捅向自己婚姻的人。
我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质问,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理直气壮。
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碎成一地冰冷的齑粉。
萧靖琪没有再说什么。
他看着我瞬间惨白的脸,看着我摇摇欲坠的样子。
眼底那翻涌的激烈情绪,也慢慢沉淀下去。
只剩下深深的,看不到底的倦意。
他转过身,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水,走回了卧室。
这一次,他没有关门。
房门敞开着,像一道沉默的伤口。
10
我没有再吵。
也没有力气再吵。
萧靖琪的话,还有胡瀚海那被我刻意忽略的、过于亲昵的种种,像一把生锈的钝锯,来回拉扯着我已经麻木的神经。
原来,我一直站在自己构筑的委屈高塔上。
指责他冷漠,责怪他缺席。
却从未低头看看,塔下那片被我忽视的、属于他的,早已一片狼藉的战场。
也从未仔细审视过,自己依偎的那个“温暖角落”,边界是否早已模糊不堪,成了别人眼中刺目的风景,也成了插向自己婚姻的利刃。
我开始自己开车上下班。
不再下意识地期待他的接送,或者抱怨他的缺席。
早晨,我把两人份的早餐做好,放在桌上。
他有时吃,有时匆匆拿个面包就走。
晚上,我尽量按时回家。
不再等他,也不再打电话追问。
冰箱里,我买了山药和茯苓。
照着网上的教程,笨拙地处理那些陌生的根茎。
我想煮他以前提过,他妈妈常做的醒酒汤。
第一次,糊了锅底。
第二次,味道怪得我自己都喝不下去。
第三次,第四次……
厨房里弥漫着药材淡淡的清苦气。
我站在灶前,看着咕嘟冒泡的陶罐,心里也像被文火慢炖着,说不出的滋味。
我们之间的话,变得更少。
家里安静得能听到钟表秒针走动的声音。
但那种安静,和之前的冰冷隔阂,似乎又有些不同。
像暴风雨过后,满地潮湿的废墟。
需要时间,一点点清理,一点点晾干。
或许,永远也晾不干。
周五晚上,萧靖琪又加班。
我煮好了新一锅的汤,自己尝了尝,味道似乎终于对了路。
把汤温在灶上,调成最小的火。
我坐在客厅沙发里看书。
书页上的字,却一个也看不进去。
耳朵听着门口的动静。
夜深了。
窗外偶尔有车灯的光柱扫过天花板,很快又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我歪在沙发扶手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朦胧中,听到极轻微的钥匙转动声。
门开了。
脚步声在玄关停顿,然后是换鞋的窸窣声。
脚步声朝客厅走来。
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但没有动。
依旧保持着侧卧的姿势,闭着眼睛。
我能感觉到,他在沙发前停了下来。
沉默地站着。
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没有重量,却让我浑身的肌肉都不自觉地绷紧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久到我几乎要忍不住睁开眼睛。
忽然,一阵极轻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一层柔软而温暖的重量,轻轻覆盖在了我的身上。
带着熟悉的、干净的洗涤剂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是毯子。
他给我盖上了毯子。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
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毯子盖好,他又停顿了片刻。
然后,脚步声响起,离开了客厅。
走向了卧室的方向。
我没有睁眼。
脸颊埋在沙发柔软的靠垫里,鼻尖蹭着毯子边缘细密的绒毛。
眼眶深处,毫无征兆地涌上一阵滚烫的酸涩。
我用力闭紧眼睛,把那阵湿意死死压了回去。
这一夜,我睡得并不沉。
断断续续,梦境混乱。
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薄薄的晨光透过窗帘,给客厅的家具镀上一层朦胧的灰白。
身上的毯子滑落了一半。
我坐起身,发现厨房灶台上的灯还亮着。
小陶罐依旧坐在那里,温着汤。
而萧靖琪,竟然没有直接去上班。
他坐在餐桌旁,背对着我。
面前放着一只空碗,还有半碗冒着袅袅热气的汤。
他穿着居家的衣服,头发有些凌乱,像是也刚起来不久。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那碗汤升腾起的白雾。
我掀开毯子,站起身。
轻微的声响惊动了他。
他回过头来。
晨光里,他的脸色依旧有些疲惫的苍白,但眼神很清亮。
看着我的时候,里面有一些复杂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冰冷。
更像是……一种审慎的,带着距离的平静。
我们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
谁也没有先开口。
厨房里,汤罐发出极其轻微的“咕嘟”一声。
白色的水汽,从罐口和盖子边缘,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
缓缓上升,在空中缠绕,扩散。
然后,慢慢淡化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像一道无声的、正在消散的屏障。
又像一句,未能说出口的话。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桌上,那碗汤的热气,还在我们之间,不急不缓地升腾着。
隔开了彼此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