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婚第四年,我发现老公另一个手机,里面只有白月光

发布时间:2026-02-26 21:54  浏览量:1

结婚第四年,我在他旧手机里发现了一个叫“四月”的女人。

江南雨巷的照片配着那句“如你一般温柔”,和我婚礼上收到的情话一模一样。

那天我摘下了婚戒。

所有人都说我疯了——二十八岁离婚,还怀着孕,能去哪儿?

01

四月的梧桐絮飘满了江城。

我蹲在陆景深书房的实木地板上,整理着他要求“清空”的旧书柜。结婚第四年,他依然保持着这种精英式的整洁强迫症——每三个月必须彻底整理一次,淘汰掉“无用之物”。

指尖触到柜子最深处一个天鹅绒方盒时,我顿了顿。

这不是我见过的任何首饰盒。

打开来,里面是一部老式智能手机,银色外壳已经有些划痕,型号是四年前的款式。我记得这个手机——陆景深曾说它不小心掉进游泳池,彻底报废了。

鬼使神差地,我按下了开机键。

电量居然还有37%。

没有密码。相册图标上显示着“1247”这个数字。我点了进去。

第一张照片就让我停住了呼吸。

江南小巷,细雨如丝,青石板路泛着水光。一只女人的手轻轻抚过斑驳的墙面,腕上戴着一只翡翠玉镯——水头极好,碧绿中带着一抹阳春白雪般的棉絮。

那是陆家传了三代的玉镯。陆景深的奶奶传给他母亲,他母亲在我们结婚时说:“等你们有了孩子,这镯子就传给意意。”

一年前,婆婆问起镯子,陆景深面不改色地说:“不小心摔碎了,怕您伤心,没敢说。”

原来,碎在了别人的手腕上。

我继续往下翻。

照片的时间跨度长达四年。从我们婚礼前一个月,直到三天前。

每一张的主角都是同一个女人。穿着各式旗袍,在江南的桥头、雨巷、茶楼。或微笑,或凝望,或低头抚琴。陆景深的摄影技术很好,每一帧都像民国老电影。

最新那张,就是雨巷玉镯。配文只有一句:

“四月的江南,如你一般温柔。”

我认得这个文风。陆景深追求我时,曾在信里写:“江城的三月,如你一般明媚。”

原来连情话都是回收再利用的。

手指滑得太急,我不小心点开了通讯录。只有一个联系人,备注是“四月”。

林四月。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我记忆的某个角落。四年前,我们婚礼前一周,陆景深接到一个电话后匆匆离开,整夜未归。第二天他眼睛红肿,说是“大学导师病危”。

后来我在他旧相册里见过一张合影——青涩的陆景深搂着一个穿白裙的女孩,背后是杭州西湖的断桥。照片角落用钢笔写着:景深&四月,永远。

我问过。他说:“初恋而已,早就没联系了。”

我信了。

毕竟这四年,他每天按时回家,记得我的生日和结婚纪念日,会在出差时带伴手礼,会在深夜为我热牛奶。模范丈夫,无可挑剔。

原来所有的“无可挑剔”,都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上。

我捧着那部手机,在书房的地板上坐了很久。夕阳西斜,橙红色的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明暗交替的条纹,像监狱的铁栏。

四年前的今天,我穿着婚纱走向他。他说:“夏意意,我会用一生珍惜你。”

我辞去了前途光明的建筑设计工作,全心支持他创业。在他资金链断裂时,我卖掉父母留给我的一套小公寓。在他熬夜加班时,我学会煲十二种汤。在他需要宴请客户时,我硬着头皮学习品酒和交际舞。

四年,1460天。

抵不过一个“四月”。

我轻轻关掉手机,放回天鹅绒盒子,摆回原处。然后站起身,走到客厅,拿起座机拨了个号码。

“您好,‘甜蜜时光’蛋糕店吗?我要订一份黑松露巧克力蛋糕,对,就是需要提前三天预约的那款。送到江滨别墅区7栋。”

挂掉电话,我走上二楼露台。四月的晚风还带着凉意,吹散了梧桐絮,也吹散了我最后一点犹豫。

一小时后,蛋糕送到了。

我坐在露台的藤编椅上,慢慢拆开精致的包装。六寸的蛋糕,表面是镜面巧克力,撒着金箔。2800元,相当于我大学时两个月的生活费。

结婚后我一直想尝尝。陆景深说:“太甜了,对身体不好。”他给我订的都是低糖低脂的荞麦蛋糕,健康,乏味,像我们的婚姻。

我用银叉切下一角,送入口中。

浓郁的黑松露香气在舌尖炸开,微苦的巧克力融化,混合着奶油细腻的质感。真的很好吃。

我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看江对岸的灯火逐一亮起。游轮驶过江面,拉出长长的光带。远处商业巨幕上,正放着某款钻戒的广告词:“一生一世,唯一真爱。”

我笑了。

吃到第三块时,我放下叉子,伸出左手,盯着无名指上那枚三克拉的钻石婚戒。陆景深求婚时说:“钻石象征永恒。”

永恒真廉价。

我用了一点力,戒指滑过指关节,落入掌心。冰凉的触感。手指上留下一圈浅浅的凹痕,四年未曾摘下的印记。

我走进书房,打开电脑,找到早就存好的离婚协议模板——半年前,我第一次发现陆景深衬衫领口有陌生香水味时,就鬼使神差地下载了它,却一直没勇气打开。

我填上我们的名字:陆景深,夏意意。

财产分割:江滨别墅归他,我的嫁妆和卖掉公寓的钱换算成公司股份折现。深意设计公司,我要我应得的那30%。

简单明了。

打印出来,签上名字。字迹平稳,没有颤抖。

然后我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行李。只带走了我婚前的衣物、书籍、设计手稿,和那台陪我度过大学时代的旧笔记本电脑。首饰柜里那些昂贵的珠宝,我一律没动——包括婆婆送的那对珍珠耳环,和陆景深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一条钻石项链。

它们不属于夏意意,属于“陆太太”。

而“陆太太”今晚就要死了。

最后,我把婚戒和离婚协议书并排放在客厅的玻璃茶几上。白纸黑字,钻石闪烁,形成一种讽刺的画面。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景深的短信:

“意意,杭州项目延期,明晚才能回来。记得吃晚饭,别饿着。”

我盯着这条看了四年的关心短信,第一次看懂了它的潜台词:我在陪另一个女人,别打扰我。

我回复了四个字,四年来的第一次不体贴:

“不用回了。”

然后关机,提起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精心布置了四年的“家”。玄关的油画是我选的,窗帘的颜色是我挑的,阳台的多肉是我养的。

都留给你吧,陆景深。

连同我四年的青春和真心,都埋葬在这里。

门轻轻关上。

电梯下行时,我在锃亮的金属门上看见自己的倒影——长发微乱,眼眶发红,但背挺得很直。

四月晚风迎面吹来,带着江水的潮湿气息和远处花朵的暗香。

行李箱的滚轮在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声响,像心跳的倒计时。

我没有回父母家——他们一直以为我婚姻美满,突然告诉他们要离婚,两位老人怕是要连夜杀到杭州找陆景深理论。我也没去闺蜜小雨那儿,她正在筹备婚礼,我不想用自己的破碎去打扰她的圆满。

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一间公寓。四十平米,一室一厅,朝北,下午三点后就没什么阳光了。但有一个小阳台,可以看到街角的梧桐树。

签合同时,房东阿姨多看了我两眼:“姑娘,你眼睛有点红,没事吧?”

“花粉过敏。”我笑了笑,“四月的梧桐絮太厉害了。”

搬进来的第一夜,我失眠了。

不是想象中的辗转反侧,而是清醒得可怕。凌晨三点,我坐在硬邦邦的出租屋床上,一件件盘点自己的人生:

二十八岁,已婚四年,无业——如果全职太太算职业的话。存款十二万,是我偷偷存的私房钱,陆景深不知道。专业技能?建筑设计,硕士毕业,获得过两次全国青年设计师大赛奖项,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最后一次画设计图,是两年前帮陆景深公司赶一个竞标方案。熬了三个通夜,方案中标了,庆功宴上他搂着我说:“我老婆最棒了。”客户敬酒时说:“陆总好福气,太太不仅漂亮还能干。”陆景深笑着应下,没人知道那个方案出自谁手。

包括陆景深自己,似乎也忘了。

清晨六点,我打开那台旧笔记本电脑。开机画面还是我和陆景深在马尔代夫度蜜月的合影——碧海蓝天,他搂着我的肩,我笑得很灿烂。

我换了桌面,换成纯黑色。

然后开始更新简历。毕业后的工作经历只有一行:“2019-2023,家庭事务管理”。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十分钟,把它删了,改成“2019-2023,自由职业,参与多个建筑设计项目策划与方案设计”。

不算说谎,我确实“参与”了,只是没署名。

简历投出去十七份,大多是中小型设计公司。我放低要求,从助理设计师开始也行。

做完这些,天已经大亮。我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眼下的乌青,涂了点遮瑕膏。二十八岁,还不算太老,重头再来应该来得及。

手机开机。

三十八个未接来电,全是陆景深。还有十二条短信,从最初的疑惑到焦急到最后带着怒气:

“意意你在哪?为什么关机?”

“看到消息回电话,我很担心。”

“茶几上的文件是什么意思?这种玩笑不好笑。”

“夏意意,接电话!”

最新一条是凌晨四点发的:“我在家等你,哪里也不去,直到你回来。”

我平静地回复:“下午三点,民政局见。带上证件和律师,如果不来,我会向法院提起诉讼。”

五秒钟后,电话炸了进来。

“意意,你到底怎么了?”陆景深的声音沙哑,带着熬夜后的疲惫,“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离婚?”

“林四月手腕上的玉镯,好看吗?”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达十秒的死寂。我几乎能听到他大脑飞速运转的声音——编什么理由?怎么解释?如何圆谎?

“意意,你听我解释,那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普通朋友?只是不小心拍到?只是帮她保管传家宝?”我打断他,“陆景深,四年了,我给你的信任够多了。”

“我和四月真的没什么!”他的声音提高了,“她最近遇到些困难,我只是作为老朋友帮帮忙。玉镯是因为她妈妈生病需要钱,她抵押给我的,我正准备赎回来......”

“三天前,江南雨巷,她戴着玉镯,你拍了照片,配文‘四月的江南,如你一般温柔’。”我一字一句地说,“这也是帮忙?”

又是沉默。

“你翻我东西?”他的语气变了,带着被侵犯领地的恼怒,“夏意意,你什么时候学会偷窥别人隐私了?”

“在你学会欺骗的时候。”我说,“下午三点,别迟到。”

挂断电话,拉黑号码。

我给自己煮了碗面,加了两个鸡蛋。要吃饱,才有力气打这场仗。

下午两点五十,我提前到了民政局。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套裙,化了淡妆,头发梳成利落的低马尾。镜中的自己像要去参加商务谈判,而不是结束一段婚姻。

陆景深迟到了十五分钟。

他看起来糟透了——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着,眼下乌青比我还要重。见到我时,他快步走过来想抓我的手,我后退一步避开了。

“意意,我们谈谈,回家谈好不好?”他眼里有血丝,“你知道我最近压力多大吗?公司的新项目......”

“你的新项目,是和四月一起投资的‘四月茶舍’吧?”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工商登记信息,需要我念给你听吗?陆景深出资80%,林四月出资20%,法人代表林四月。注册时间,去年八月——我生日那天,你说在深圳出差。”

他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调查我?”

“调查?”我笑了,“陆景深,这些信息都是公开的。只是过去的我选择不看,选择相信你。现在我只是睁开了眼睛。”

律师从后面走过来,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陆景深的常年法律顾问。他对我点点头,眼神有些复杂:“夏女士。”

“陈律师,好久不见。”我说,“协议带了吗?”

“意意,别这样。”陆景深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哀求,“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和四月早就结束了,只是她最近过得不好,我一时心软......我保证再也不见她,玉镯我明天就要回来,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四年前,如果他这样求我,我会心软。

但现在不会了。

“协议书我修改了几个地方。”我没接他的话,直接转向律师,“第一,深意设计公司30%的股份,按去年年报的估值折现,我要现金。第二,江滨别墅归你,但里面的家具和艺术品我要带走属于我的部分——清单在这里。第三,从今天起,我们互不打扰,包括在社交媒体和共同朋友面前保持沉默。”

陆景深死死盯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夏意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酷?”

“当你把我当傻子的时候。”我说。

办理离婚手续的过程比想象中快。签字,按手印,钢印落下,两本绿色证书。

前后不到半小时。

走出民政局时,夕阳正好。陆景深站在台阶下,手里捏着离婚证,眼神茫然,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意意......”他喃喃道。

“陆先生,”我纠正他的称呼,“后续事宜请联系我的律师。再见。”

我转身走向地铁站,一次也没有回头。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追着我的背影,像四年前婚礼上那样专注。只是这一次,他的凝视里没有爱意,只有错愕和难以置信。

他大概从没想过,那个温柔顺从的夏意意,会有这样决绝的一天。

回到出租屋,我把离婚证放在桌上,和那个还没吃完的黑松露蛋糕并排。然后打开电脑,查看邮件。

有一封回信。

“夏意意女士您好,我们对您的简历很感兴趣,请问明天上午十点可以来面试吗?”

发件人:青禾建筑设计事务所。

我回复:“可以,谢谢。”

合上电脑,我走到阳台上。晚风还是凉的,但少了江边的潮湿气。街角面包店飘来刚出炉的面包香,几个放学的孩子追逐着跑过。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新号码的短信。

“夏意意,你会后悔的。”

陆景深的风格。得不到就威胁。

我删掉短信,把这个新号码也拉黑。然后打开通讯录,开始一个一个地给共同朋友发消息:

“我和陆景深今天离婚了,和平分手。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关心,今后请不必再向我询问他的情况,也请不要向他透露我的近况。祝好。”

发送,关机。

今晚,我要好好睡一觉。

明天,我要去面试。

---

青禾设计事务所在创意园区的一栋老厂房里,红砖外墙爬满爬山虎,四月的新叶嫩得透明。

前台姑娘领我穿过开放式办公区时,几个年轻设计师抬起头,投来好奇的目光。我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头发扎成马尾,素颜,只涂了点口红提气色——重新做回夏意意,而不是陆太太,我需要这个仪式感。

面试官是事务所创始人,陈青禾。四十岁左右的女性,短发,穿深蓝色亚麻套装,鼻梁上架一副无框眼镜。她翻看着我的简历和作品集,久久没有说话。

“2019到2023年,空白期。”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可以解释一下吗?”

“家庭原因。”我说,“照顾家人。”

“结婚了吧?”她抬眼看了看我左手无名指——那里还有浅浅的戒痕,“离婚了?”

我愣了愣。这问题直白得有些冒犯。

“个人隐私和工作能力应该无关。”我尽量保持语气平稳。

“有关。”陈青禾合上作品集,“如果你还在婚姻里,可能会因为家庭再次中断职业生涯。如果你是刚离婚,可能会情绪不稳定影响工作。如果你是单身,可能会在几年后因为结婚生子再次离开。”

她说得冷酷而现实。

“我不会。”我迎上她的目光,“四年前我为了婚姻放弃事业,现在我用离婚换回了自由。我不会再为任何人放弃自己的专业。至于情绪——您也看到了,我很平静。”

陈青禾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第二个问题。”她翻开作品集的某一页,“这个社区活动中心的设计,概念很好,但结构上有明显问题——这个悬挑部分,按照你的材料选择,承重不够。你没发现?”

我的心沉了沉。这是大学时的作品,确实有缺陷。

“我发现了。”我说,“毕业后第一年,我重新计算过。这是修改后的方案。”

我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那是我这两年偷偷做的练习,修改自己旧作品的不足。陆景深以为我在逛购物网站时,其实我在学新的设计软件;他以为我在追剧时,我在看国外建筑期刊。

陈青禾接过文件,一页页翻看。她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你在没有实际项目的情况下,坚持自学了四年?”

“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我顿了顿,“我不想变成只能依附别人生存的藤蔓。”

陈青禾又沉默了很久。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她桌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光斑。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飞舞。

“月薪八千,实习期三个月,转正后一万二,参与项目有奖金。”她突然说,“能接受吗?”

我怔住了:“您......录用我了?”

“你的基本功还在,而且有难得的坚持。”她站起身,伸出手,“但我话说在前头,我这里不养闲人。加班是常态,骂人是日常,受不了现在就可以走。”

我握住她的手:“我能接受。谢谢陈总。”

“叫我青禾姐。”她露出一丝微笑,“明天九点上班,别迟到。”

走出事务所时,我的脚步有些轻飘飘的。四年了,我终于重新拥有了一个身份——夏设计师,而不是陆太太。

手机上有三条新消息。

一条是妈妈:“意意,你和景深怎么了?他妈妈刚才打电话来,说话怪怪的。”

一条是闺蜜小雨:“晚上一起吃饭?有事跟你说。”

还有一条是陌生号码:“夏小姐,您上周的体检报告出来了,有些指标需要复查,方便来一趟医院吗?”

体检?我愣了下才想起来,离婚前一周,我确实在社区医院做了个免费体检——那天路过,想着四年没体检了,就顺便做了。

我回了妈妈和小雨,约了小雨晚上见面。然后给医院打电话预约复查时间。

下午我去了趟江滨别墅,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陆景深不在,管家开的门,眼神躲闪。我只带走了我的书籍、设计手稿、几盆养了多年的多肉,还有卧室里那幅我自己画的油画——大学时画的江城夜景,笔触还很稚嫩,但我喜欢。

其他珠宝首饰、名牌包、昂贵的艺术品,我一样没拿。那些不属于夏意意。

收拾完,我在客厅站了一会儿。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一切都整洁精致得像个样板间。我突然意识到,这四年我生活在一个多么美丽的笼子里。

而我现在,终于飞出去了。

晚上和小雨约在一家川菜馆。她一见我就扑上来:“你没事吧?陆景深那个混蛋!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

“你早就知道?”我有些意外。

“不是知道,是感觉。”小雨拉着我坐下,“去年你生日,他说在深圳出差,但我朋友圈看到有人发杭州茶馆的照片,角落里有个背影很像他。我不确定,就没跟你说......”

她越说越小声,有些愧疚。

“不怪你。”我拍拍她的手,“是我自己选择不看的。”

菜上来了,水煮鱼红油鲜亮,辣子鸡酥香扑鼻。我吃得很凶,好像要把四年来压抑的胃口都补回来。小雨看着我,眼圈渐渐红了。

“意意,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找到工作了,青禾设计事务所,明天上班。”我给她夹了块鱼,“别担心,我好着呢。”

“可是......”小雨欲言又止,“你怀孕的事,打算怎么办?”

我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你......你说什么?”

“你刚才点菜时说要酸梅汁,还特意嘱咐不要冰。”小雨看着我,“而且你最近瘦了好多,但小腹......意意,你自己没发现吗?”

我的手慢慢移到腹部。确实,这里好像是有个小小的弧度。我以为是最近情绪波动导致的胀气。

月经......上次来是什么时候?二月底?还是三月初?离婚、搬家、找工作,一连串的事让我完全忘了这茬。

“我陪你去医院检查。”小雨握住我的手,声音很轻,“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第二天,我还是准时去了青禾报到。

陈青禾给了我第一个任务——为一个老旧社区改造项目做前期调研。我抱着一堆资料和图板,坐公交去了那个位于城市边缘的社区。

那是九十年代建的工人新村,红砖楼已经斑驳,但家家阳台上都种着花草。老人在树下下棋,孩子在空地上追逐。阳光很好,晾晒的被单在风里轻轻摆动,像白色的帆。

我拿着相机和笔记本,一栋楼一栋楼地走,记录建筑结构、采光情况、公共空间的使用方式。走到第三栋时,我突然感到一阵眩晕,扶着墙才站稳。

恶心感涌上来。

我冲进旁边的公共厕所,干呕了几声,什么也吐不出来。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脸,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自己。

怀孕。

这个可能性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我的生活刚刚恢复平静时,激起了层层涟漪。

下午我去医院做了检查。验血,B超。医生指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孕囊说:“六周左右,很健康。不过你身体有些虚弱,要注意营养和休息。”

我看着那个模糊的小光点,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四年,我无数次期盼过这个时刻。想象过告诉陆景深时他的表情,想象过婆婆会把玉镯戴到我手上,想象过我们会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但从没想过,会是在离婚后两周,独自一人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捏着一张B超单。

“要吗?”医生问得很直接。

我沉默了很久。

“要。”我说。

不是为陆景深,不是为任何人。是为我自己。这个孩子在我最破碎的时候到来,像废墟里长出的第一株新芽。

回到出租屋,我给自己煮了碗面,加了两个鸡蛋和很多蔬菜。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整理白天的调研资料。工作到晚上十点,完成了初步的分析报告。

关机前,我收到一封邮件。

“全国青年建筑师设计大赛‘新生’主题竞赛开始征集作品,截止日期6月30日。”

我盯着“新生”两个字,又看了看桌上的B超单。

也许,这就是命运给我的提示。

我开始熬夜画设计图。以那个老旧社区为基地,设计一个多代共居的复合空间——要有孩子的游乐场,也要有老人的茶室;要有年轻人的共享办公区,也要有全职妈妈的互助空间。我把它命名为“破茧”。

陈青禾看到方案初稿时,挑了挑眉:“你想用这个参赛?”

“是的。”

“工作量很大,而且你现在手上还有社区改造项目。”

“我可以加班。”我说,“青禾姐,我需要这个机会。”

她看了我很久:“你眼里有火。很好,建筑行业需要这种火。但记住,别烧着自己。”

我感激地点头,回到工位继续画图。孕早期的反应越来越明显,恶心,乏力,嗜睡。我在抽屉里备了苏打饼干,恶心时就吃一片;困了就去洗手间用冷水洗脸;每天强迫自己吃够营养,哪怕没胃口。

一周后,我把完整的竞赛方案交给了陈青禾。她看完,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我的肩。

那天晚上,我难得地早早睡了。梦里是一片混沌的光影,然后渐渐清晰——我站在自己设计的建筑前,牵着一个看不清脸的孩子的手。阳光很好,风很轻。

醒来时是凌晨三点,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着。

陆景深发来短信,用又一个新号码:

“意意,我查过了,四月根本没有怀孕。她骗了我。你回来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回复:

“我怀孕了,六周。但与你无关。”

发送,拉黑。

这一次,是彻底告别了。

四月的最后一天,竞赛初审结果公布。

“破茧”入围前五十。

邮件发来时是上午十点,我正在整理社区改造项目的预算表。盯着屏幕上那行“恭喜您的作品成功入围‘新生’建筑设计大赛第二轮评审”,我眨了三次眼,才确认不是幻觉。

邻座的实习生小赵探头过来:“意意姐,你哭了?”

我摸了摸脸,指尖是湿的。

“没有,灰尘进眼睛了。”我说,但声音有点抖。

陈青禾端着咖啡杯走过来,瞥了眼我的屏幕,嘴角微扬:“不错。第二轮要准备实体模型和完整汇报,更烧钱也更烧脑。事务所可以报销部分材料费,但时间你得自己挤。”

“谢谢青禾姐。”我深呼吸,把那股想哭的冲动压下去。

四年了。我终于重新证明,夏意意不只是谁谁的妻子,她是个建筑师。

午休时,我去了趟医院做产检。怀孕第八周,孕吐稍微减轻了些,但疲惫感如影随形。医生看着我的血常规报告皱眉:“贫血有点严重,工作很累?”

“还好。”

“孩子爸爸呢?没陪你一起来?”

“他忙。”我说了谎。

医生没再问,开了补铁剂和维生素:“注意休息,别硬撑。你现在是两个人了。”

走出医院时,阳光刺眼。我戴上墨镜,准备坐公交回去工作。却在医院门口的咖啡店玻璃窗内,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景深。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个穿米色针织裙的女人。林四月。

她正低头抹眼泪,陆景深递过去一张纸巾,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不是对我的那种体贴入微,而是一种混合着怜惜和怀念的复杂情绪。

我僵在原地。

怀孕的消息发给他三天了,他没再联系。我以为他放弃了,接受了。

原来只是没空。

林四月突然抬起头,指向自己的小腹,说了句什么。陆景深的表情变了,先是震惊,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他握住她的手,嘴唇动了动,看口型应该是“真的吗”。

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结。

原来如此。

她之前假孕骗他,现在可能真的怀了。所以他选择回去,回到他的白月光身边,回到他期盼了多年的、和“四月”的孩子身边。

而我肚子里这个,成了多余的、尴尬的存在。

我转身要走,却因为动作太急,眼前突然发黑。踉跄一步,扶住了路边的栏杆。

“小姐,你没事吧?”一个路过的大妈关切地问。

我摇摇头,想说没事,却发不出声音。世界在旋转,耳边嗡嗡作响。

“意意?”

陆景深的声音。

我抬起头,透过墨镜看见他跑出咖啡店,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喜。林四月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如纸。

真讽刺。我们三个人,以这样尴尬的方式,在医院门口相遇。

“你怎么在这里?”陆景深抓住我的胳膊,“生病了?脸色这么差。”

我甩开他的手:“放手。”

他的视线落在我手中的产检单上——B超图像清晰地印在最上面,孕周和胎儿情况一目了然。

“你真的怀孕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一个梦。

林四月走过来,看了眼单子,眼神闪烁:“景深,我们先进去吧,医生还在等......”

“等等。”陆景深没看她,只盯着我,“几个月了?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告诉你我怀孕了,然后呢?你会为了这个孩子,放弃你和四月的孩子?”

“什么?”他愣住。

林四月的脸色更白了。

“我都看到了。”我指了指咖啡店,“她怀孕了,你很高兴。恭喜你们,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

陆景深猛地转头看林四月:“你告诉她了?”

林四月咬着嘴唇:“景深,我们先做检查,这些事以后再说......”

“我问你是不是告诉她你怀孕了!”陆景深的音量提高了,引来路人侧目。

“我......”林四月眼泪又掉下来,“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上次我骗你是我不对,但这次是真的......”

“哪次是真的?”陆景深的声音冷得像冰,“四月初那次?你说怀孕了,我差点跟意意摊牌,结果呢?是假的。上周那次?你拿出验孕棒,结果是你妹妹的。这次呢?林四月,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愣住了。

林四月哭得更凶:“景深,你相信我,这次真的......”

“够了。”陆景深打断她,转向我,“意意,我陪你去产检。这孩子是我的,我要负责。”

“不必。”我后退一步,“陆先生,我们已经离婚了。这孩子我会自己抚养,不会打扰你的新生活。”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他有些激动,“我是孩子的父亲!”

“那你打算怎么负责?”我问,“回到我身边?那林四月怎么办?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还是说,你想学那些成功人士,养两个家,两个孩子?”

陆景深被我问住了。

林四月突然抓住他的手臂:“景深,我们先去做检查好不好?我约的医生时间快到了......”

“你自己去。”陆景深甩开她,动作有些粗暴,“林四月,我们结束了。四年前就结束了,是我自己拎不清。现在我想明白了,我要的是意意,是你肚子里的孩子。”

“可我......”

“如果你真的怀孕了,”陆景深看着她,眼神里最后一丝温柔消失了,“那也是你和你丈夫的事,与我无关。”

这话像一把刀,刺得林四月踉跄一步。

我这才注意到,她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钻戒——不大,但很闪亮。她结婚了?那她和陆景深这四年算什么?

世界真荒谬。

“意意,我们谈谈。”陆景深再次转向我,语气软化,“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我看了眼时间:“我还要回去上班。而且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关于孩子......”

“孩子的事,等出生后,我们可以协商抚养权和探视权。”我拿出公事公办的语气,“但现在,请给我空间。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也需要时间专注于工作和自己的健康。”

陆景深还想说什么,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皱了皱眉,但还是接起来:“妈......我在医院......什么?爸摔倒了?严重吗?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焦头烂额:“意意,我爸住院了,我得马上过去。我们晚点联系,好吗?一定要联系我,关于孩子的事,我们必须谈。”

我点点头,没说话。

他匆匆走了,甚至没再看林四月一眼。

医院门口只剩下我和她。四月的风吹过,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林四月擦了擦眼泪,突然笑了,笑容苦涩:“夏意意,你赢了。”

“我从来没想和你比赛。”我说。

“但你还是赢了。”她看着陆景深远去的方向,“四年了,我陪在他身边四年,做他的红颜知己,听他抱怨婚姻的平淡,安慰他创业的压力。我以为只要等,只要耐心,总有一天他会回到我身边。可你呢?你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站在那里,他就回头了。”

“如果你真的爱他,”我说,“四年前就不会在他婚礼前一周,打电话让他去陪你,说你割腕了。”

她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通话记录。”我平静地说,“那天他整夜未归,第二天眼睛红肿。他说是导师病危,但我后来查到,那晚急救中心接诊了一个叫林四月的女性,腕部割伤,轻度。”

“那是因为我爱他!”她声音颤抖,“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娶别人!”

“所以你就用自杀威胁他?”我摇头,“这不是爱,这是占有欲。而且,你如果真的爱他,现在就不会还缠着一个已婚男人——我看到了你的婚戒,林小姐。”

她下意识捂住手:“我......我和我丈夫关系不好......”

“那就离婚,然后再去追求你想要的。”我说,“而不是在婚姻里,和另一个婚姻里的男人纠缠不清。你们这样,伤害的是两个家庭。”

她沉默了。

“陆景深有他的问题,”我继续说,“他优柔寡断,贪恋旧情,不懂拒绝。但你也一样。你们用‘真爱’做借口,伤害了所有在乎你们的人。”

公交车来了。我踏上台阶,又回头看她一眼。

“其实我有点可怜你,林四月。你用四年时间,活在一个男人的回忆里。而我用四年时间,活在一个男人的谎言里。我们都输了,输给了自己的执念。”

“但现在,”我摸了摸小腹,“我要开始赢了。为我自己,也为这个孩子。”

车门关闭,将她的身影隔在窗外。

公交车缓缓启动。我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看着医院大楼渐渐后退。

手机震动,是陈青禾的消息:“下午三点开会讨论竞赛模型方案,别迟到。”

我回复:“好的,马上回来。”

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陆景深的号码——还没拉黑的最新那个,发了条短信:

“孩子我会生下来,也会让你探视。但仅此而已。不要再联系我,除非孩子出生后需要办理手续。祝你和林四月各自安好。”

发送,拉黑,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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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第三个星期五,深意设计公司十五周年庆典。

我本来不打算去。离婚两个月,我在青禾的设计工作渐入佳境,“破茧”方案进入竞赛终审准备阶段,孕吐也终于缓解——肚子开始显怀,宽松的衬衫快要遮不住了。

但请柬是直接寄到事务所的,陈青禾把烫金的信封放在我桌上:“深意的庆典,业内大半人都会去。你不想去可以不去,但我觉得你应该去。”

“为什么?”

“因为夏意意这个名字,不应该因为一场失败的婚姻,从行业里消失。”她看着我,“你是设计师,不是谁的附属品。去告诉他们,你还在,而且活得很好。”

我盯着请柬上“特邀嘉宾”四个字,知道这肯定是陆景深的意思。

离婚后,他通过各种渠道联系过我十七次——短信、邮件、托共同朋友传话,甚至在我公司楼下等过两次。我一概不理。律师已经介入处理抚养权和探视权的事,按协议,在孩子出生前我们可以不见面。

但这次,也许陈青禾说得对。

我应该去。不是为了陆景深,是为了我自己。

庆典在江边酒店的宴会厅。我挑了件黑色连衣裙,剪裁宽松,遮住了微隆的小腹。化了淡妆,头发松松挽起,戴了副小巧的珍珠耳钉——是妈妈送我的大学毕业礼物。

走进会场时,不少目光投过来。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同情。深意设计这四年发展很快,业内都知道陆景深有个贤内助妻子,也知道我们最近离婚了。

“意意?”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深意的老员工,李姐。她看着我,眼眶突然红了:“你这孩子,怎么瘦了这么多?”

“李姐。”我微笑着拥抱她,“好久不见。”

“陆总他......”李姐欲言又止,“他最近状态很差,公司的事也......”

“李姐,”我轻声打断,“我已经不是陆太太了。公司的事,和我无关。”

她点点头,擦擦眼角:“你过得好就好。对了,王总监他们在那边,一直念叨你呢。”

我被老同事们围住,问近况,问工作,问身体。没人提陆景深,大家默契地避开了那个名字。这种体贴让我心头一暖——四年来,我在这家公司付出的心血,终究没有被完全抹去。

八点整,陆景深上台致辞。

他瘦了很多,西装穿在身上有些空荡,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但站在台上,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陆总。他感谢团队,回顾公司十五年历程,展望未来规划。

讲得很好,如果不是我太了解他,几乎看不出他状态不佳。

致辞最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我想特别感谢一个人。四年前,深意遭遇最大危机,资金链断裂,核心团队出走。是她卖掉自己的房子,拿出全部积蓄,陪我熬过那个冬天。也是她,在我每一个加班到凌晨的夜晚,送来热汤和毯子。还是她,在无数个我忽略的细节里,默默支撑起这个公司。”

台下安静下来。

“但我辜负了她。”陆景深的声音低下去,“我把她的付出视为理所当然,把她的宽容当作纵容。我忘记了,婚姻不是单方面的索取,而是双向的成全。”

他看向我坐的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也随之转过来。

“意意,对不起。”他说,“我知道这句对不起太轻,弥补不了任何伤害。但我还是想说,谢谢你陪我的四年,也对不起,浪费了你四年的时光。”

宴会厅里一片寂静。

我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起身,没有回应,只是点了点头。

掌声零星响起,然后变成一片。陆景深深深鞠躬,走下台。

庆典继续,舞池音乐响起。我起身去露台透气,五月的夜风带着江水的气息。

“意意。”

陆景深跟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两杯果汁,递给我一杯:“无酒精的。”

“谢谢。”我接过来,没喝。

“你今天能来,我很高兴。”他靠在栏杆上,侧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疲惫,“这两个月,我想了很多。”

“嗯。”

“我查清楚了,四月没有怀孕,也没有结婚。那枚戒指是她自己买的,为了......为了留住我。”他苦笑,“我像个傻子,被她耍得团团转。”

“所以呢?”我问。

“所以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他转过头看我,“意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照顾你和孩子。我们复婚,重新开始,好不好?”

夜风吹起我的发丝。远处江面上,游轮的灯光如流动的星河。

“陆景深,”我慢慢说,“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他摇头。

“不是你出轨——精神出轨也是出轨。也不是你骗我。而是这四年来,你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我。”

他怔住。

“你看见的,是为你煲汤的妻子,是帮你处理公司琐事的助理,是陪你应酬的花瓶。但你没看见夏意意——那个会为了一条曲线设计熬夜的画图狗,那个看到优秀建筑会兴奋得手舞足蹈的梦想家,那个曾经发誓要设计出让人幸福的空间的理想主义者。”

我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收藏四月的照片,记得她喜欢旗袍,喜欢雨巷,喜欢喝茶。但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吗?我喜欢混凝土的质感,喜欢钢结构的力量感,喜欢阳光透过天窗洒在地上的形状。这些,你知道吗?”

陆景深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不知道。”我替他回答,“因为四年里,你从来没问过。你只关心我有没有准备好你的衬衫,有没有安排好你的行程,有没有扮演好陆太太的角色。”

“我可以学......”他声音干涩。

“太晚了。”我摇头,“陆景深,我不是在惩罚你,也不是在记恨你。我只是终于明白,我不需要任何人的‘看见’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我就是我,夏意意,建筑师,未来会是一个孩子的母亲。这些身份,不需要前缀。”

他低下头,肩膀垮下来:“所以......我们真的不可能了?”

“不可能了。”我说,“但你可以是孩子的父亲。等他出生后,你可以来看他,陪他长大。我们可以做好的父母,哪怕不是好的夫妻。”

沉默了很久。

“我尊重你的选择。”他终于说,“但意意,我想为你做点什么。不是为了挽回,只是......只是我想这么做。”

他从西装内袋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深意设计15%的股份转让协议。我已经签了字。这不是补偿,这是你应得的——四年前你卖掉的公寓,当年值三百万,现在折合成股份,差不多就是这个比例。”

我看着他:“我不需要。”

“你需要。”他坚持,“不是作为前妻的赡养费,是作为创始合伙人的权益。深意能有今天,有你一半功劳。这是我欠你的,也是公司欠你的。”

江风吹过,文件哗哗作响。

我想起四年前,我们挤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画设计图。他负责结构,我负责造型。我们说要做中国最好的设计公司,要让每个人都能住在有温度的房子里。

那时的我们,眼睛里有光。

“好。”我接过文件,“我收下。但有个条件。”

“你说。”

“我不会参与公司管理,只做股东。而且,我要用这部分股份的收益,成立一个青年建筑师基金,赞助像当年我们一样有梦想但没资源的年轻人。”

陆景深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苦涩:“你还是这样,永远想着帮别人。”

“因为建筑的本质,就是为人服务。”我说。

宴会厅里传来主持人宣布抽奖环节的声音,热闹的人声飘到露台上,像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回去吧,”我说,“你是主人,不能离席太久。”

“意意,”他叫住我,“孩子......起名字了吗?”

“还没有。”我顿了顿,“如果是女孩,我想叫她夏初。初夏的意思——春天结束,夏天开始,万物生长。”

“很好听。”他轻声说,“那如果我能提个建议的话......中间名可以用‘安’吗?平安的安。我希望她一生平安。”

夏安初。

我在心里念了一遍,点点头:“可以考虑。”

走回宴会厅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陆景深还站在露台上,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孤单。

但这一次,我没有心疼,也没有留恋。

就像陈青禾说的,我们都该往前走了。

手机震动,是竞赛组委会的邮件:“恭喜‘破茧’方案进入全国前十,请于六月五日参加终审答辩。”

我握紧手机,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热。

六月五日,北京。

国家建筑设计院的礼堂里,“新生”建筑竞赛终审答辩正在进行。我是第七个出场。

候场室里,我最后一次检查模型——1:100的“破茧”社区模型,用白色椴木板激光切割而成,每一个细节都经过反复推敲。阳光从顶部的采光天窗透进来,会在室内形成随时间移动的光影路径,这是我设计的核心概念:光会走,人也要往前走。

“夏意意女士,请准备。”工作人员探头通知。

我深呼吸,摸了摸小腹。快五个月了,孕肚已经很明显,今天的深蓝色西装裙是特意定做的,既显专业又不勒肚子。

走进礼堂时,评委席上十二位业内泰斗的目光同时投来。我看到了我的硕士导师方教授,他对我微微点头。

“各位评委好,我是七号选手夏意意,作品‘破茧’——一个关于老旧社区再生与多代共居的设计方案。”

开场白很稳。我走到模型前,打开激光笔。

“这个设计的出发点,源于我在江城一个工人新村的调研。那里建于九十年代,居民老龄化严重,公共空间破败,年轻人搬离,社区活力流失。但我在那里看到了另一种可能——老人们会在树下下棋,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全职妈妈们会交换育儿经验。他们缺的不是空间,而是把这些活动连接起来的纽带。”

我按下遥控器,大屏幕上出现设计图。

“‘破茧’的核心,是在不拆除原有建筑的前提下,通过植入七个‘茧房’——多功能公共空间模块,将分散的活动串联起来。每个茧房功能不同:育儿互助站、老年活动中心、共享工作区、社区食堂、图书角、健身空间,以及最重要的,这个——”

我指向模型中心一个透明的穹顶结构。

“社区议事厅。在这里,居民可以共同决定社区的未来。建筑不是设计师的独白,而是使用者的对话。”

评委们开始翻看我的设计文本。一位白发老先生举手提问:“夏女士,你的结构计算显示,这些‘茧房’的悬挑部分采用了新型复合材料,减轻了自重。但成本呢?老旧社区改造的预算通常很有限。”

“问得好。”我切换PPT,出现一份详细的成本分析表,“我咨询了三家材料供应商,如果批量采购,这种复合材料的单价可以降低30%。更重要的是,‘茧房’采用模块化设计,可以工厂预制、现场组装,施工周期缩短40%,人工成本相应减少。”

“那运营呢?”另一位女评委问,“这么多元的功能空间,后期维护和管理谁来负责?”

“我设计了一套社区自治机制。”我翻到下一页,“每个茧房由居民推选的‘房长’负责日常管理,社区设立公共基金,一部分来自政府补贴,一部分来自茧房内商业空间(如社区食堂、共享办公区)的租金收入。更重要的是,我引入了‘时间银行’概念——居民可以通过参与社区服务积累时间积分,兑换其他服务或空间使用权。”

评委们开始低声交流。

方教授清了清嗓子:“夏意意,我注意到你的设计里有很多人性化的细节——无障碍通道、儿童安全防护、老年人的扶手、充足的日照。这些考虑,是来自于实际经验吗?”

我顿了顿,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是的。因为我即将成为一个母亲,我开始思考,什么样的空间能让一个孩子安全、自由地成长。也因为我在社区调研时认识了许多老人,听他们讲述上下楼的不便,独居的寂寞。建筑不是冰冷的物体,它是生活的容器。设计师的责任,就是让这个容器更温暖,更包容。”

礼堂里安静了几秒。

“最后一个问题。”坐在中间的老先生开口,他是中国工程院院士,建筑界的传奇人物,“你的方案叫‘破茧’。请问,你想打破的是什么‘茧’?”

这个问题直击核心。

我看着模型,看着那些白色的小房子,看着光影的路径。

“我想打破的,是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之茧。是年轻人与老年人、孩子与成人、家庭与家庭之间的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建筑可以划分空间,也可以连接人心。”

“我也想打破的,”我继续说,声音更坚定了一些,“是女性在职场与家庭之间的两难之茧。所以我设计了育儿互助站和共享工作区,让妈妈们可以在照顾孩子的同时不中断事业。”

“我更想打破的,是我自己心里的茧——那个曾经以为必须依附他人才能存在的自己。这个方案,是我破茧而出的证明。”

话音落下,掌声响起。

不是礼貌性的,而是真挚的、热烈的。我看到方教授在微笑,那位女评委在点头,院士老先生摘下了眼镜,轻轻擦拭。

答辩结束,我走出礼堂时,腿有些发软。不是紧张,是孕期的正常反应。

“夏意意!”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身,是陆景深。

他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两个月不见,他看起来精神了些,但眼里的疲惫还在。

“你怎么来了?”我问。

“竞赛官网有直播。”他走过来,把花递给我,“你的答辩,很精彩。”

我没接花:“谢谢,但不用。”

他收回手,也不尴尬:“我不是来打扰你的,只是......想来告诉你一件事。”

我等他继续说。

“四月离开了江城,去了深圳。她给我发了长信,承认了一切——包括四年前婚礼前那通电话,是她故意的。还有这几年,她利用我的愧疚心,从我这里拿了不少资源。”陆景深苦笑,“她说她累了,不想再活在别人的阴影里。我想,她终于开始往前走了。”

“那你呢?”我问。

“我在学。”他说,“学怎么做一个好的前夫,一个好的父亲。还有,学怎么真正看见别人——不只是你,还有公司的员工,合作伙伴,甚至街边的陌生人。”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青年建筑师基金的筹备方案,按照你的想法做的。首批计划赞助五个项目,这是候选人名单和作品集,你有空可以看看。”

这次我接了过来。翻看几页,都是很有想法但缺乏资源的年轻设计师。

“做得不错。”我说。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种久违的轻松:“还有,我卖掉了江滨别墅。”

我抬眼。

“太大了,一个人住着空。我在公司附近买了套小公寓,方便加班。多余的钱,投到了基金里。”他顿了顿,“别墅里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你的那部分,放在仓库,钥匙给你,随时可以取。”

“谢谢。”我说,“但我真正在乎的,已经拿走了。”

“我知道。”他点头,“那些设计手稿,那幅画,那几盆多肉。我都看到了,你拿走了真正属于夏意意的东西。”

走廊里人来人往,参赛者、评委、工作人员穿梭而过。我们像两个岛屿,在流动的人海中静止。

“孩子最近好吗?”他问,声音很轻。

“很好,很健康。”我也放轻了声音,“昨天刚做了排畸检查,一切正常。是个女孩。”

他的眼睛亮了:“女孩......真好。名字......”

“夏安初。”我说,“用了你说的‘安’字。”

他愣住了,然后眼眶突然红了。偏过头去,深呼吸了几下,才转回来。

“谢谢。”他说,“这个名字,很好听。”

广播响起,通知所有参赛者返回礼堂,宣布最终结果。

“去吧。”陆景深后退一步,“我会在直播里看。无论结果如何,你今天已经赢了。”

我点点头,转身走向礼堂。

在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束没送出去的向日葵,在六月的阳光里,像一幅安静的画。

这一次,我们没有说再见。

因为我们都明白,有些告别不需要言语,有些前行注定孤独。

走进礼堂时,主持人正在宣布铜奖获得者。掌声一阵接一阵。

我在最后一排坐下,手轻轻放在肚子上。小家伙动了一下,像在回应我的紧张。

“接下来,银奖获得者——”

不是我的名字。

我闭上眼睛。

“最后,本届‘新生’建筑设计竞赛金奖得主是——”

礼堂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七号作品,‘破茧’,设计师,夏意意!”

掌声如雷。

我站起身,在无数目光中走向舞台。灯光有些刺眼,但我走得很稳。方教授亲自为我颁奖,他把奖杯递给我时,低声说:“意意,你老师以你为荣。”

“谢谢老师。”我的声音有点哽咽。

主持人递过话筒:“夏女士,请发表获奖感言。”

我看着台下,看着那些期待的面孔,看着直播镜头。

“这个奖,属于每一个在生活里破茧重生的人。”我说,“属于老旧社区里那些认真生活的爷爷奶奶,属于深夜还在画图的设计师,属于每一个在困境中依然相信光的人。”

“也属于我的女儿。”我的手放在肚子上,“谢谢你选择我当妈妈,陪我一起走过这段路。未来,妈妈会设计很多很多美好的空间,让更多孩子在其中快乐成长。”

掌声再次响起,久久不息。

走下舞台时,手机震动。是陈青禾的消息:“恭喜!明天回公司,给你开庆功会!另外,有三个客户看了直播,想找你做项目。准备好,夏大设计师,你要忙起来了!”

我笑了,回复:“好的,青禾姐。”

走出礼堂,六月的阳光正好。北京的天空是难得的湛蓝,白云如絮。

我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温度,感受着肚子里小生命的动静,感受着手里奖杯的重量。

四年婚姻,像一场漫长的梅雨季。

而现在,天终于晴了。

---

九月,江城。

青禾设计事务所的会议室里,我正在汇报“破茧”社区改造项目的施工图进展。肚子已经很大了,预产期在十月中旬,但我坚持工作到最后一刻。

“……所以我们在三号茧房增加了太阳能板,不仅供应该茧房自身用电,多余电力可以并入社区电网。”我指着投影上的图纸,“这样既环保,又能降低后期运营成本。”

陈青禾点头:“很好。不过意意,你真的不考虑休产假吗?离预产期只有一个月了。”

“这个项目就像我的第三个孩子。”我笑着说,“我想亲自把它送到‘出生’。”

同事们笑了。这几个月,事务所接了好几个有影响力的项目,其中三个是我主导的。夏意意这个名字,在江城建筑设计圈渐渐有了分量。

散会后,小赵凑过来:“意意姐,楼下有人找你。”

“谁?”

“一个帅哥,捧着超大束花,说是你孩子的爸爸。”小赵挤挤眼,“要让他上来吗?”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陆景深站在街对面,果然捧着一大束粉色玫瑰,另一只手还提着一个纸袋。

自从六月竞赛后,我们每个月见一次面,讨论孩子出生后的安排。他遵守约定,不打扰我的生活,只是定期询问我的健康状况,寄来各种孕期营养品和育儿书。

我下了楼。

“恭喜项目中标。”他把花递给我,这次我没拒绝,“我在行业新闻上看到了,‘破茧’真的要落地了。”

“谢谢。”我接过花,“不过下次别买玫瑰了,我对花粉有点过敏。”

他愣了下:“抱歉,我忘了……”

“没关系。”我笑笑,“找我什么事?”

他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这个,给孩子。”

打开来,里面是那只翡翠玉镯。碧绿通透,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我妈让我送来的。”陆景深说,“她说,这是给陆家孙女的,不管我和你关系如何,孩子永远是陆家的血脉。”

我合上盒子,还给他:“太贵重了,而且孩子还小,用不上。”

“那就先保管。”他坚持,“等她长大了,你再决定给不给她。这是奶奶的心意,别拒绝。”

我想了想,接过来:“好吧,我暂时代为保管。”

我们沿着街道慢慢走。九月的梧桐叶开始泛黄,空气里有桂花初开的甜香。

“深意最近接了个大项目,”陆景深说,“新区文化中心的设计。我用了你基金赞助的一个年轻设计师,很有想法。”

“那就好。”

“对了,四月结婚了。”他突然说,“和一个深圳的工程师,给我发了请柬。我随了礼,但没去。”

“祝她幸福。”

“嗯。”他顿了顿,“意意,我最近在相亲。”

我看向他。

“见了几个,都挺好,但……”他苦笑,“总觉得差点什么。可能是我还没准备好。”

“不用急。”我说,“先学会和自己相处,再想和别人相处。”

“你说得对。”他点点头,“对了,孩子的抚养费,我已经转到你账户了。以后每月一号准时打。还有,我买了套学区房,写的是孩子的名字,等她上学了可以用。”

“陆景深,”我停下脚步,“你不用做这么多。”

“我想做。”他看着我的眼睛,“不是为了挽回你,是我想做一个好父亲。我错过了四年,不想再错过更多。”

我沉默片刻:“那就做给她看,不是做给我看。”

“好。”

走到路口,我该回事务所了。

“十月中旬,”我说,“医院已经安排好了。如果……如果你想进产房陪产,可以。”

他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作为孩子的父亲,你有权利见证她的出生。”我说,“但只有这个身份,没有其他。明白吗?”

“明白。”他郑重地点头,“谢谢你,意意。”

“不客气。”

十月十五日,凌晨三点。

宫缩开始了。

我平静地收拾好待产包,叫了车,给陈青禾和陆景深发了消息。到医院时,陆景深已经在门口等着,眼睛红红的,像是没睡好。

“紧张?”我问。

“嗯。”他老实承认,“比你紧张。”

我笑了:“那你要稳住,我还指望你帮忙呢。”

生产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六小时后,清晨的阳光照进产房时,一声响亮的啼哭响起。

“是个健康的女孩,六斤八两!”护士笑着说。

她小小的,红红的,闭着眼睛,哭得很有力。护士把她放在我胸口时,那种温热柔软的触感,让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陆景深站在床边,也哭了。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孩子的手,那只小手立刻握住了他的手指。

“安初……”他轻声叫她的名字,“夏安初,我是爸爸。”

孩子在那一刻,突然睁开了眼睛。乌溜溜的眼珠,像两颗温润的黑玉。

“她看我了。”陆景深的声音在颤抖。

“她看的是光。”我轻声说。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在产房的地板上投下一片金黄。

三天后,我出院回家。陈青禾和事务所的同事们把公寓布置成了婴儿房,到处都是粉色的气球和玩具。

“破茧”社区改造项目在我产假期间正式动工,工地发来了奠基仪式的照片——那些白色的“茧房”开始一个个立起来,像破土而出的新芽。

满月那天,我给安初办了简单的庆祝。

陆景深来了,带着一个相册。里面是他这一个月每天拍的照片——我喂奶的背影,安初睡觉的侧脸,阳光照在婴儿床上的光影。

“我想记录她的每一天。”他说,“等她长大了,给她看。”

“有心了。”我说。

妈妈抱着安初,突然“咦”了一声:“意意,你看,她手腕上这个红印,像不像个小蝴蝶?”

我凑过去看。在安初的左腕内侧,确实有个浅浅的红色胎记,形状像一只展翅的蝴蝶。

“破茧成蝶。”陈青禾笑了,“这孩子,是带着寓意来的。”

大家都笑了。安初在襁褓里,睡得香甜。

那天晚上,客人都走了,我把安初哄睡后,走到阳台上。

江城的秋夜很凉,但星空很亮。远处,“破茧”社区的工地上还有灯火,夜班工人在赶工。

手机震动,是一条新邮件。

“尊敬的夏意意女士:您的‘破茧’社区设计荣获本年度亚洲建筑协会金奖,诚邀您出席十二月在新加坡举行的颁奖典礼……”

我握紧手机,感受着夜风拂过脸颊。

屋里传来安初细微的哼唧声,我走回去,轻轻摇晃婴儿床。她很快又睡熟了,小拳头松开来。

床头柜上,放着那只翡翠玉镯的木盒。我打开来,玉镯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四年婚姻,像一场梦。

梦醒后,我有了女儿,有了事业,有了重新开始的勇气。

我把玉镯放回盒子,关上。这不是安初的未来——她的未来,不需要任何传家宝来定义。她会自由地生长,成为她想成为的任何人。

就像我一样。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安初醒了。我抱起她,走到阳台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远处,“破茧”工地的塔吊开始转动,像巨大的指针,指向光的方向。

我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早安,安初。妈妈今天要去开会,然后要去工地,晚上回来给你讲故事。你会乖乖的,对不对?”

她眨着眼睛,小手在空中抓了抓,像是要抓住阳光。

手机响起,是陈青禾:“意意,今天和甲方开会,九点别忘了!”

“不会忘。”我笑着说,“给我十分钟,马上到。”

挂断电话,我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儿,轻轻关上门。

走出公寓楼时,秋天的阳光洒了满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