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移民执法指挥官穿得像纳粹？一件外套撕开ICE的真实面貌

过去一周，美国社交媒体上迅速流传起一组照片：美国边境巡逻队指挥官格雷格·博维诺出现在明尼阿波利斯街头，身旁是多名联邦执法人员，他一边在雪地中前行，一边对抗议者高声下达指令。比执法行动本身更引发争议的，是博维诺当天的着装——一件橄榄绿色羊毛双排扣大衣，配有肩章、黄铜纽扣和尖形翻折袖口。

很快，这件外套在网络上被贴上了政治标签。部分批评者称其为“纳粹 cosplay 外套”，而加州州长纽森的官方新闻账号更是在 X 平台上直接将其形容为“带有纳粹编码意味”。

从服装史角度看，这种指控并不准确。博维诺所穿的大衣，尽管在视觉上与部分纳粹制服存在相似之处——包括二战时期德国海军军官穿着的 M40 大衣——但它实际上属于一种历史更悠久、使用范围更广的军用外套样式。这类双排扣设计、金属纽扣和 Ulster 翻领的大衣，起源于19世纪，曾被多个国家的军队采用。二战期间，盟军中的英国军队和美军同样穿着这种外套。

与野战衬衫、风衣、作战靴一样，这种大衣属于一种早于法西斯主义出现的“共同军事语言”。这种语言后来也扩散到了流行文化中，并不总是与威权或暴力挂钩。例如在 BBC 剧集《Doctor Who》中，“博士”这一角色经常穿着类似外套，而该角色一贯被塑造成反对威权、强调人道主义、抵制暴力的人物。

但即便历史指认出现偏差，公众的不安并非凭空而来。博维诺的外套或许不是希特勒式的象征，但它确实指向了另一个现实问题：

美国移民执法体系正在不断走向军事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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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服从来不只是装饰。它至少承担三种功能：反映一个机构如何理解自身角色；塑造公众如何看待执法人员；以及影响穿戴者如何看待自己。心理学家将第三种效应称为“着装认知”（enclothed cognition）。

在一项广泛引用的 2012 年研究中，研究人员发现，穿着被认为属于医生的白大褂的参与者，在注意力测试中的表现明显优于穿着同样白大褂、但被告知属于画家的参与者。后续研究进一步显示，不同服装会系统性地改变行为模式：西装会促使人更抽象、更自信；医疗制服会提升同理心；而警察制服则会增强对威胁的敏感度和使用武力的心理准备。

正因如此，移民执法人员的着装方式，反映了他们如何理解自身职责，也可能反过来塑造他们的行为方式。从过去一个世纪的变化来看，美国移民执法的着装演变，本身就讲述了一段逐步军事化的历史。

在 20 世纪 50 年代，边境巡逻人员在公共场合通常穿着强调文职权威的制服：剪裁合体的短款外套，内搭双口袋工作衬衫和深色领带；熨烫笔挺、裤腿带有竖条纹的长裤；以及源自州警和骑兵传统的宽檐帽。整体形象更接近传统执法人员，而非军队。

这一形象在随后几十年中发生了根本变化。1954 年，美国总统德怀特·艾森豪威尔（Dwight D. Eisenhower） 授权实施“湿背行动”（Operation Wetback），该行动由一名前陆军将领主导，采用了明显的军事化战术来驱逐移民。这次行动确立了一种执法模式，使移民问题逐渐被重新框定为“安全问题”。在此后的数十年里，围绕毒品、恐怖主义和犯罪的政治争论不断强化这一安全叙事。

2002 年，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 在新成立的 国土安全部 内正式设立，标志着移民执法被制度性地纳入国家安全体系之中。这一转变不仅体现在组织结构和法律框架上，也清晰地体现在视觉和文化层面。

如今，移民执法的外观语言已经高度战术化：传统的宽檐帽被配有数字摄像头的防弹头盔取代；剪裁制服被挂满 MOLLE 模块系统的防弹背心取代；笔挺长裤被多口袋作战裤替代；面部被巴拉克拉法头套部分遮挡，姓名被弱化甚至消失，仅以单位编号示人。原本为丛林或沙漠战场设计的迷彩图案，在城市街道上几乎没有实际隐蔽效果，却将战争的视觉语言直接带入美国城市空间。

当移民执法人员被持续置于“战备状态”的外观之中，机构也在潜移默化地引导他们将自己理解为身处敌对环境的前线人员，而非执行行政法律的公务人员。这种认知变化，可能有助于解释近期在明尼阿波利斯出现的强硬执法行为——包括对和平示威者使用化学刺激物、向人群投掷气体装置，以及最严重的事件：

37 岁的蕾妮·古德被执法人员枪击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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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推移，这种趋势容易形成一个自我强化的循环：军事化形象加剧公众恐惧，恐惧又被用来为更强硬的执法方式辩护，而更强硬的方式则进一步推动执法的军事化。

因此，争议的核心并不在于格雷格·博维诺的那件外套是否“像纳粹”，而在于当一个国内执法机构越来越以战争姿态示人时，它是否也开始用战争逻辑来理解社会、理解异议，甚至理解公众本身。服装无法单独决定行为，但它足以塑造一种世界观——在这种世界观中，暴力对抗不再只是最后手段，而是被提前视为一种可接受的选项。

这，才是那件外套真正引发争议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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