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江南——七里山塘晨景速写

烟雨江南

——七里山塘晨景速写

连伟峰（河南禹州）

还是春节假期，我与妻子随旅行团到苏州三日游。这是第三天，正月初八。天刚蒙蒙亮，大巴车便驶入了七里山塘景区。昨夜下了一场绵密的春雨，此刻虽已停歇，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湿润的水汽，将整个山塘街浸润得如同一幅洇了水的水墨画。

红石板路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白光，积着浅浅的水洼处，倒映着两侧白墙黑瓦的轮廓。沿街商铺的飞檐翘角上，挂着晶莹的水珠，不时"嗒"地一声落下，在寂静的街道上激起清脆的回响。空气中浮动着潮湿的木香，混合着不知从何处飘来的花香，让人不由得放轻了呼吸。

我们来得太早，整条七里山塘街还在晨梦中未醒。偶有早起的店家推开木窗，吱呀一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那些麻雀扑棱棱飞起，又落在不远处店铺牌匾上，歪着头打量着我们这些不速之客。一只花斑猫从巷弄里踱步而出，踩着优雅的猫步从我们面前高傲地经过，猫爪稳稳，对我们不屑一顾。

街道两旁的店铺都还紧闭着门扉，但透过那些大玻璃橱窗，可以窥见里面的陈设。一家老茶馆的橱窗里，紫砂壶排成整齐的阵列，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隔壁的丝绸庄，一匹匹锦缎垂挂在木架上，繁复的织锦花纹在玻璃后若隐若现。最引人注目的是"苏绣坊"门前悬挂的那幅双面绣屏风，透过玻璃门，可以看见绣屏上栩栩如生的牡丹花，花瓣上的露珠仿佛随时会滚落下来。

转过街角，一家名为"江南织造"的店铺竟已开门迎客。厚重的木门敞开，里面高大的织机沉默伫立，机杼上还留着未完成的绣锦。展柜里陈列挂着一件明黄色的龙袍，黄色金线在幽暗的光线下依然闪烁着微光。墙角玻璃柜的工作台上，绣娘的工具整齐排列，银针上缠着半截丝线，仿佛主人刚刚离开片刻。没有人来打扰，我们得以在这静谧的空间里细细品味每一件展品，恍惚间似乎听见了织机吱呀作响的声音。

继续前行，街道渐渐开阔。朝北望，一座石拱桥横跨在东西流向的小河之上，桥下的流水泛着粼粼波光。仔细看，几尾红鲤在清澈的水中游弋，时而浮出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对岸的柳树刚刚抽出绿黄的嫩芽，柔软的枝条垂向水面，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桥头立着一个亭子，上面"山塘胜迹"四个大字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

继续向西走，街道两旁的店铺匾额愈发精致起来。"听雨轩"三个字写得清秀飘逸，墨色仿佛还带着湿润；"茶颜悦色"的招牌则是用上好的楠木雕刻而成，漆面光可鉴人。最令人意外的是转角处那家"雪域珍品"，橱窗里陈列着色彩艳丽的唐卡和锃亮的转经筒，与江南水乡的婉约风物形成奇妙的和韵。

街道尽头有家早点铺子刚刚开张，蒸笼里冒出腾腾热气。远处传来电车低沉短促的铃声，几位早起的保安在奔赴岗位，在路边觅食的麻雀不时被惊起。

往返时，在道边遇见一位卖团扇的老太太。那些团扇上的绣样精美绝伦：盛开的牡丹，婉约的烟雨江南，碧绿的荷叶间游着黄色红色金鱼，还有一幅"喜鹊登梅"活灵活现。妻子挑了许久，最终选了三把：一把是花开富贵，两把是烟雨江南。老太太轻抚扇面，轻声地讲解着每个图案的吉祥寓意。她说话时带着浓重的吴语口音，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像扇子般展开。我们付钱扫码时，祝她开市大吉，新年生意兴隆。老人连连致谢。

离开时，七里山塘已经完全苏醒。有游船在河面上划出长长的水痕，店铺的伙计们忙着卸下门板，几把导游的小旗子在人群中时隐时现。游人的喧哗声，脚步声，有店里传出的评弹艺人试弦的琵琶声等等，各种声音奇妙地交织在一起，宣告着七里山塘热闹繁忙的一天开始了。

站在石桥上回望，晨雾正在散去，稀薄阳光透过云层将整个山塘街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晕。

那有着烟雨江南的图案的团扇，被妻子小心地收在包里，将成为我们带回北方的江南，并永远定格在了我们的记忆中，如同那绣在团扇上的江南春色，永不褪色。